天枢神使站在虚空裂隙边缘,脚底那块浮空平台还在微微震颤。他没动,手指却已经松开了权杖。
刚才那道金丝探出去的时候,像是撞进一团看不见的雾里,连回弹都悄无声息。不是被挡,也不是被烧,就是……没了。像往深井里扔了颗石子,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刚才探测失败时留下的灼热感还没散,皮肉底下隐隐发烫,像是有根细针扎在神经上。他皱了下眉,抬手抹了把脸,动作有点粗。
“查魔族异动?”
他嘴里念着刚接到的指令,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够自己听见。神族那边传下来的命令是用星纹刻在一道光带上的,现在还悬在他身侧半空,淡金色的字一行行浮着,规规矩矩,冷冰冰的。
他一个字一个字扫过去:
“边境星象紊乱,魔域气息外溢,疑有古老封印松动。”
“命你即刻前往北境监察点,彻查源头,上报实情。”
“不得擅自介入,不得引发冲突。”
最后一句加了星力锁印,一看就是主神亲批的硬性要求。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往上扯了扯,没到眼睛。
“彻查?上报?”
他低声嘟囔,“说得跟真的一样。”
他当然知道这道指令什么意思。神族那一套他太熟了——表面是任务,其实是考校。看他这段时间盯人域盯得怎么样,有没有漏掉大事,有没有滥用职权。要是他交上去的报告写得太轻,显得失职;写得太重,又怕他借题发挥,惹出乱子。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早就不是在“盯”了。
他是等着动手。
他转过身,背对那道光带,视线重新投向下方的人域山门。那个玄色身影早不见了,估计已经走到集合点了。他记得她走路的样子,不紧不慢,肩上的包袱带子时不时滑一下,她就顺手扶一把,像个出门串亲戚的姑娘。
可就是这么个人,体内星力已经开始自发成轨了。
他指甲掐进掌心,疼了一下才松开。
要是在几百年前,这种资质的人早就被接上天域,圈养起来当星脉容器用了。哪轮得到她自己瞎逛、随便参悟、还他妈笑得出来?
他又抬头看了眼那道命令光带,忽然抬手一挥,整条光带“啪”地碎成星屑,洒进虚空裂缝里,连灰都没剩。
“彻查魔族异动?”他自言自语,“行啊,我去查。”
他顿了顿,眼神慢慢沉下来。
“但我查的,可不是你们想的那个‘源头’。”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路线。北境监察点离葬星原不远,走直线也就三天路程。而据他刚才观察,肖瑶那队人出发的方向,正好也是往北偏西去的荒原地带。
巧吗?
太巧了。
他要是以“例行巡查”为由赶过去,中途“恰好”碰上几个携带禁器、形迹可疑的人族修士,顺便查一查她们身上有没有扰乱星象的违禁物品……
比如一枚来历不明、与灵魂绑定的罗盘?
那不就是公事公办?
就算事后有人问起来,他也可以说:“发现异常气机,依法暂扣调查”,流程合规,理由充分。大不了把报告里“魔族异动”的部分写重一点,反正那边本来就不太平,多几句预警也不算造假。
至于肖瑶本人……
死了就死了。一个没有背景的散修,出了事,宗门能追责到天上来?
他越想越稳,胸口那股憋了一整天的闷气终于松了点。
他不怕麻烦,就怕没借口。
现在借口送上门了。
他还得谢谢神族这道指令。
他抬起手,重新握住星辰权杖。这一次,杖身没有震动,也没有排斥,乖乖地贴着他掌心。他知道,这不是因为权杖认他,而是因为他从不冒险。他做事永远留三层退路,说出去的话能圆,做的事能推脱,连眼神都能装傻。
他可以是个尽职的神使,也可以是个趁乱下手的猎手。只要没人当场抓包,他就永远站在“合理”的那一边。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靴尖,黑色神甲上沾了点虚空尘,灰蒙蒙的,像是从旧书页里抖出来的粉末。他懒得擦。
反正一会儿也要换装备。去边境不能穿得太张扬,得收敛点神族威压,装成普通巡查使的模样。最好再带上一套记录星象波动的符匣,显得专业又勤恳。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顺便带个收容盒,编号A-7,带封印锁的那种。”
那盒子本来是用来装失控灵物的,但也能临时存放高阶法宝。只要罗盘一离体,立刻封存,等回到天域再慢慢研究怎么剥离灵魂绑定。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演练了一遍操作流程:
先以“检测星象污染”为由靠近队伍;
再用权杖扫描出罗盘异常能量反应;
然后当众宣布其为危险禁器,必须收缴;
如果她反抗——那就更名正言顺了,妨碍公务,当场制服。
完美。
他嘴角又翘了一下,这次倒是进了眼睛。
他转身走向平台另一端,那里有个半透明的传送阵正在缓缓旋转,边缘泛着淡蓝光晕。这是通往北境监察点的固定通道,平时只有高级神使能用。
他迈步上前,一只脚刚踩进去,忽然停住。
“等等。”
他收回脚,站在原地没动。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肖瑶真的那么强,为什么到现在还没被人发现?凌霄宗掌门难道看不出她有问题?那个盲眼老者呢?按理说那种级别的存在,不可能放任一个满级大佬在新手村晃悠。
除非……
她自己不想暴露。
那她藏得这么深,是不是也意味着,她其实很怕某些东西?
怕神族?怕被盯上?怕被人抢走罗盘?
他眯起眼。
如果是这样,那她一定会有防备。说不定身上还带着什么预警法器,或者同伴里有擅长占卜的。
他不能太急。
他得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比如她正在施法、分心他顾的时候;或者队伍遇到突发状况、混乱不堪的时候。
最好是在野外,没旁人,也没监控星象的塔台。
他重新迈步,这次走得稳了。
传送阵亮起,蓝光一圈圈扩开,把他整个人裹进去。临消失前,他最后看了眼人域的方向,低声说了句:
“你不是要去葬星原吗?”
“我等你。”
光晕一闪,人没了。
平台上只剩下一缕未散尽的神力余波,在空中轻轻扭动,像条刚游走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