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瑶坐在听松阁后屋的矮榻上,手里转着那枚星轨罗盘。
它有点烫。
是灵力被催动前的那种微颤,像锅底刚碰着火苗,还没烧开,但底下已经咕嘟冒泡了。她指尖摩挲着罗盘边缘那圈凹凸纹路,心里头咯噔一下——这动静不对劲,不像参悟兽皮纸留下的余劲,倒像是……有人在远处盯着它,拿神识扫它。
她没抬头,也没动,就着原来的姿势歪着脖子,把罗盘往掌心一扣,闭眼。
“来吧。”
灵力顺着经脉往下沉,从丹田绕一圈,再往上提,最后全压进指尖。她轻轻一掐罗盘中心的凸钮,眼前猛地黑了一下,接着画面就跳出来了。
不是完整的剧情,是碎片。
一个金发男人站在传送阵边上,靴子沾了点灰,懒得擦。他手里拎着个铁盒子,编号A-7,封印锁亮着红光。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嘴型看不清,但肖瑶听得出那语气——假公济私,装模作样。
然后是权杖扫过她的背影,罗盘发出警报似的震颤,下一秒就被收容盒罩住,咔哒一声锁死。
再然后,人没了。
画面断得干脆。
肖瑶睁开眼,手指还搭在罗盘上,呼吸没乱,心跳也没快。她就那样坐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短促,带点鼻音。
她嘀咕,“真当自己是纪检办的,揣个盒子满世界收缴违禁品?”
她把罗盘翻过来,背面朝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拍狗脑袋。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大老远跑来,不查魔族,先惦记我这点家当。”
窗外风一吹,窗棂咯吱响。一团雪白毛球“啪”地撞进来,直接跳她肩上,尾巴甩她脸上。
“你又用罗盘了?”团团声音闷闷的,耳朵贴着脑袋抖了抖,“灵力波动老高,十里外的兔子都惊了。”
“查个人。”肖瑶顺手弹了下它鼻尖,“天枢神使,那位金毛大哥。”
团团立马竖起耳朵:“他盯上咱了?”
“何止。”她冷笑,“人家计划都排到下周了——先以‘星象污染’为由靠近,再用权杖扫描我,发现罗盘异常,当场宣布我是危险分子,最后名正言顺收走宝贝。流程合规,理由充分,连报告草稿估计都写好了。”
团团听得一愣一愣:“……这么详细?”
“预知片段里看见的。”她耸肩,“他还带了个收容盒,专程准备的,编号A-7,听着就跟仓库尾货似的。”
团团沉默两秒,突然炸毛:“那咱还不赶紧躲?!等他来了咱俩直接变通缉犯!”
肖瑶没答,反而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慢悠悠理了理褶皱。
“躲?”她抬眼,嘴角翘起来,“他不是要查魔族异动吗?好啊。”
“咱就让他查。”
“查个彻底。”
团团愣住:“啥意思?”
“他想借公务之名动手,那我就顺着他给的台阶往上爬。”她靠回墙边,翘起一条腿,手肘撑膝盖,“既然他说魔域有问题,那我作为热心修士,主动深入调查,合情合理吧?”
“你疯啦?”团团尾巴一下子绷直,“魔族地盘是你能随便逛的?那边现在乱得很,激进派天天打架,连饭都吃不上,你过去万一被当成加餐怎么办?”
“所以才要去。”她眼神沉了半分,“他以为我能预知的是他怎么抓我,但他不知道,我还能看到更大的局。”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魔族异动是真的,封印松动也是真的。可问题不在魔族内部,而在有人故意放风,引神族出手。这一招叫驱虎吞狼——让你们打起来,他们在上面捡便宜。”
团团眨巴眼:“你是说……天枢是棋子?”
“暂时还是执棋的人。”她冷笑,“但他很快就会发现自己才是被人推着走的那个。”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去魔域?”
“当然。”她站起身,罗盘往袖子里一塞,动作利落,“但我不是一个人去。我会让他觉得,是我被逼无奈、仓皇出逃,正好撞进他布的局里。而实际上——”
她停顿一秒,笑出一口小白牙。
“是我把他引进我的局。”
团团张着嘴,半天合不拢:“你……你这是要把猎人变成猎物?”
“差不多。”她走到门边,拉开门缝往外瞧了眼,“他想借‘查魔族’当借口,那我就成全他这个借口。我不但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让他亲眼看着我往陷阱里跳——然后发现,陷阱下面,本来就没底。”
外头天色偏午,阳光斜照在青石阶上,晃眼。
团团趴在她肩头,耳朵抖了抖,小声嘀咕:“又要搞大事……”
“这不是搞大事。”她抬脚跨出门槛,脚步轻快
她回头瞥了眼屋内空荡荡的矮榻,唇角一勾。
风一吹,门“吱呀”晃了下,关上了。
肖瑶走在石板路上,肩上的狐狸打了个哈欠,蜷成一团假寐。
她没急着去找冷妍她们,也没回藏经阁取东西。而是拐了个弯,进了东侧的小药园,蹲在角落挖出个旧木匣,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三张符纸,边角泛黄,画得歪歪扭扭。
她挑了一张,吹了口气,符纸飘起来,在阳光下显出一道暗红色纹路。
“旧星象符?”团团眯眼,“你留着这玩意儿干嘛?”
“备用。”她把符纸折好塞进袖袋,“万一哪天我说话不好使了,还能让它替我喊一嗓子。”
说完,她拍拍手站起来,掸掉裙摆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阳光落在她眉间那点朱砂痣上,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