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表显示03:22:05。
数字没变,风也没变。但何涛知道,刚才空气变得黏稠不是错觉。它像被加了什么东西,流动起来越来越慢。他左耳的耳钉不烫了,反而有点凉。这不对。系统不会降温,除非它也在躲什么。
他没睁眼。
眼皮一动不动。
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靠疼痛提醒自己还清醒。血还在滴,一滴,两滴,节奏稳定。但他听出来了,节奏变了。就像录音被人拉长了一点,听着差不多,其实已经不一样。
高维文明不再硬闯了。
他们开始偷偷改变环境。一点点把他的防护层染成他们的颜色。等你发现时,整个世界都成了他们的样子,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了。
“行啊。”他在心里冷笑,“加班不够,还要洗脑?”
他撑不住了。
精神快耗尽了,脑袋像被火烧。刚才用呼吸和心跳调整时间三次,现在脑子像塞了钢丝球,每根都在刮。左眼的暗金色竖瞳闪了一下,视线模糊了一瞬,像电视信号不好。
不能再一个人扛了。
他动了。
不是攻击,也不是逃跑。他把耳朵上的耳钉往里按了一下。这不是启动能力,是发出求救信号。这个耳钉本来是用来打卡的,现在被他改成发摩斯密码。通过骨头传音,向外发送一段脉冲。
内容只有一句:“快来,敌人换招了。”
发完他就松手,靠在铁管上。工装贴着背,全是冷汗,湿得能拧出水。他没力气睁眼,只能听。听风,听表,听血滴在金属上的声音。
十二秒过去。
一切正常。
就在他以为没人收到信号时,头顶通风口传来一声轻响。
咔。
不是金属变形,也不是老鼠爬过。
是秦铮的扳手卡进了检修口第三道槽——他们的接头暗号。
来了。
何涛没动,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家伙总算来了。
地下维修舱的灯一半亮一半灭,照得人脸一块明一块暗。秦铮蹲在操作台前,手指飞快敲键盘,嘴里咬着半截能量棒,嚼得嘎吱响。
“你那信号断断续续的,”他头也不抬,“我还以为是你快死了乱抖出来的。”
何涛靠着桌子,衣服都没换,领口沾着血和汗混干的痕迹。他不说话,把耳钉插进数据口,调出通风管里的异常画面。
画面在空中展开:灰尘下落、铁皮冷却声、血滴轨迹、空气凝滞……都是小细节。
秦铮看了三秒,皱眉:“你就让我看这个?灰尘飘慢点,天就塌了?”
“不是慢。”何涛声音沙哑,“是重复。同一粒灰,走了两次一样的路。”
秦铮暂停画面,放大角落的浮尘。慢放,一帧一帧看。
第五帧,一粒灰往下掉。
第十一帧,同一粒灰又出现在差不多的位置,路线完全一样。
“操。”他低声骂,“这不是自然现象。”
“我也觉得不是。”何涛舔了下嘴唇,“上次他们用时间波撞失败了,现在改方法了。不是破坏,是慢慢渗透。想让我的防护层变成他们规则的一部分。”
秦铮盯着屏幕:“你是说,他们在复制你?”
“差不多。”
“等你哪天发现防护还在,但已经听他们的了?”
“对。”
秦铮吹了声口哨:“够阴的。不过……你怎么确定不是你脑子坏了?你这状态,眼睛都快变异了。”
何涛不理他,抬起手腕递过表:“03:22:05,血滴间隔0.87秒。我记了十七次,平均比正常慢0.03秒。心跳呼吸这些不会集体出错。”
秦铮接过表,翻来覆去检查,再对比系统时间。
“确实慢了。”他皱紧眉头,“但问题是你的防护层本就不该存在。时空锚是未来科技,你的身体是普通人改造的,全靠耳钉强行连接。你现在就像一个不合格的插头,插在两个不同电压的插座上,还不跳闸——高维文明不敢动你,是怕你炸了污染现场。”
“所以呢?”何涛问。
“所以你撑不了多久。”秦铮直接说,“你不是在防守,是在等死。不用他们动手,你自己就会因为系统冲突崩溃。”
何涛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真的。
但他不能倒。年轻的自己还在外面行动,时间线还没稳。他要是垮了,一切重来。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下一次。
“有没有办法找到他们的入侵路径?”他问。
秦铮摇头:“没有入口,怎么找?他们不是走网络来的。这是改规则,不是黑客攻击。”
“但他们得有个标准。”何涛突然说,“再高的维度,改规则也要参照现实。他们不可能凭空定义‘一秒’有多长。”
秦铮一愣,抬头看他:“你是说,他们在用我们的世界当模板?”
“对。”何涛指自己胸口,“心跳、呼吸、血液流动、神经反应速度……这些就是最原始的时间标准。他们要同化我,就得先模仿我。只要我还活着,我的身体就是最底层的基准。”
秦铮眼睛亮了:“也就是说,他们其实在抄你?”
“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们就能骗他们!”秦铮站起来,扔掉嘴里的残渣,“不防了,我们往里面放假数据!”
“怎么做?”
“简单。”秦铮调出模拟界面,“你故意让心跳加快,比如冲到180,持续三秒,再恢复正常。如果他们在抄你,就会跟着改。等他们适应了,你再猛地降到40——他们的系统就会卡住。”
何涛想了想:“像电脑超频烧主板?”
“差不多。”秦铮笑了,“我们不拼强度,拼bug。你越不正常,他们越难复制。等他们乱了,防护层自然就脱控了。”
何涛点头:“可行。但我现在精神只剩不到两成,做不了太复杂的变化。”
“不需要复杂。”秦铮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条心电图波形,“你只要做出几个明显不符合生理规律的波动就行。比如——心跳停两秒,然后一口气补跳五下。正常人早就死了,但你有异能在撑,能扛住。”
何涛看着那条线,沉默几秒:“听起来像抢救。”
“那就对了。”秦铮笑得更狠,“你越像快死了,他们越认真抄。等他们把‘濒死心跳’当成新标准,整个规则都会崩。”
何涛终于扯了下嘴角。
累得几乎笑不出来,但还是笑了。
“你还真是……”他顿了顿,“不怕我真死?”
“怕。”秦铮耸肩,“但你要真死了,我也活不成。你没了,防护层没了,V-7病毒重启,外星人三天内登陆地球。我不光会死,还会被做成营养液装进培养皿。”
何涛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左眼闪过一丝暗金。
“那就试一次。”
“别急。”秦铮伸手拦他,“你现在状态差,乱搞心跳可能真会死。得先稳住身体。我给你接个临时电源,至少保住内脏运转。”
他说着,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生锈的金属盒,打开后是乱七八糟的电线和零件。
“这是我从星辰科技废墟捡的应急电源,原来是给探测仪供电的,功率够大,就是不太安全。”
“有多不安全?”
“大概有30%概率会让你抽搐。”
何涛看着盒子两秒:“……比被同化强。”
“那就行。”秦铮咧嘴,开始接线,“伸胳膊。电极要贴胸口,别动,动了我会扎偏。”
何涛解开衣服扣子,露出胸口。皮肤苍白,肋骨分明,左边一道旧疤横过心脏位置——那是以前被人刺穿留下的。
秦铮看了一眼,没说话,把电极贴了上去。
“准备好了叫我。”他说,“我要开始了。”
何涛靠回桌边,深吸一口气。
鼻子里还有血味,嘴里发苦。
他摸了下左耳的耳钉。
还在。
没炸。
没凉。
还在微微震动。
“来吧。”他说,“让他们抄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