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玩笑的吧……师兄你不是为了我,才从母亲那里买下的吗?”
幸一怀疑自己的耳朵。
“不,我是为了钻研法术。”
修良毫不犹豫地否定了幸一的话。
“钻研法术?”
“你也知道,对修习仙道的人来说,户籍文书有特殊的意义。有些法术还可以以户籍文书为锚,操控人的行动。我对这方面的法术一直都很感兴趣。”
“你的意思是,要拿我试法……?”
“确实,幸一是我最重视的师弟。但也因为你就在我旁边,我可以随时观测的你反应,调整法术效果,得出更正确的结果。”
幸一知道,修良因为体弱,几乎不会练习武力,而是一直埋头于法术的研究。
不过他从没听修良谈起过研究的内容,现在突然被告知“要拿你试法”,幸一也完全不相信。
想来,还是修良为了锻炼自己故意出的难题。
幸一苦笑着反问道。
“既然我那么好用,师兄怎么这么久还没用过?”
“因为好的素材需要足够的时间养成,也必须珍惜地使用。”
“原来如此,那我需要付给师兄多少钱,才能免于被当作素材的命运呢?”
幸一仍是一副开玩笑的口吻。
修良则露出满意的微笑。
“看在我跟幸一的关系上,我会给你的打个折。”
“那太感谢了。”
(果然,师兄就是在开玩笑,要钱也不过是一顿饭的金额。)
幸一还在高兴地期待,但当修良对他说出金额——
“!!我干一百年也赚不出来啊!”
幸一惊得大喊一声。
修良继续轻松地笑道。
“一百年太夸张了,以幸一的才能,七八十年就足够了。”
“师兄你别开玩笑了!”
“竟然还以为我是开玩笑吗?幸一你真的是不知人心险恶。”
修良的笑容里添了一丝讽刺,然后就板起脸,从怀中套出卖身契约文书亮给幸一。
“幸一,这是人间的契约书。看好了,不是赝品,是真品。你只要还管那个人叫母亲,你就要被人间的规矩管束。不管我跟你是什么关系,我们都不能破坏人间的规矩。”
“那只要我跟母亲断绝关系就可以不遵守了是吧?我已经入了仙道,从离家出走的时候开始,我就跟她没关系了。”
“真的吗?”
修良冷笑,抬起下巴看着幸一。
“嘴上谁都会说。幸一的确已经入了仙道。但是,之前我对你说孩子将母亲送官会被惩罚的时候,你怎么丝毫没有疑问就接受了?”
“!”
幸一瞳孔放大,突然感到一丝冷气涌上脊背。
“你刚才也责备那个人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也就是说,在幸一的心理,她仍然是母亲。”
“!”
“就算她冷落你,你离家六年,你还是认她做母亲。距离彻底断绝关系这步还差得远呢。”
“……”
修良的话宛如一柄锋利的宝剑,直插幸一心底。
幸一在心中嘲笑自己。
自以为进入仙道,得到力量,就能重获新生了。
结果内心其实竟然毫无长进,还是个跟母亲要糖吃的孩子。
幸一低下头去,修良的语气又温和起来。
“不过,无法割舍也不是全无好处。你们还有母子的缘分,她就还有义务为你出钱。现在还不晚,像幸世一样,求求母亲吧。”
但修良此时的笑容和言语,都仿佛带着刺。
这让幸一一瞬怀疑,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修良本人。
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的韩婉如,看向幸一的目光变得十分复杂。
她脸上透出些许母亲怜爱孩子的神色。
但当幸一再次看向她的时候,那神色瞬间消失了。
“我、我刚才都说了,已经没有钱了!”
“……”
不等幸一说什么,幸世突然挺身而出挡在韩婉如前面。
“哥、兄长大人,请不要责怪母亲!”
幸世将幸一阴沉的脸色完全解读成了憎恨。
“如果你要钱的话,就把我卖到青楼去吧!!”
“幸世,你说什么……”
“娘你别担心!被卖到青楼的不幸小姐,遇上有权有势有才有貌的王孙公子江湖侠客,被营救被宠爱的故事,也是常有的!我一点也不害怕!!”
幸世眼中含泪对母亲表明决心。
“……”
在如此感人的孝心面前,韩婉如默默咽下了“你没事吧”这几个字。
“只要知道了娘你不是弃我而去我就满足了!”
“不行啊幸世,如果你得不到幸福,娘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韩婉如和幸世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
幸一只觉得全身无力,深深的叹了口气。
明明是关系到自己人生的认真的话题,怎么就变成这种狗血滑稽剧了呢。
(还是先把二郎哥叫过来,安抚她们两个吧……)
(跟师兄的事,我们回去可以慢慢谈……)
幸一一转身,就看见青楼的门中走出一名青年女子。
女子恭敬得体地来到修良面前询问道。
“抱歉打扰您了,店主。请问,今天可以准备营业了么?”
“对不起,占用了太长的时间,你们像往常一样做就好。”
修良给女人让开门口。
“不,这是您的店,如果您要用的话,我们今天可以休业。”
“!?”
幸一的心情刚经历过一番狂风暴雨,突然又好似被雷击中。
那个看起来无欲无求洁净一身的修良,在人间竟然有这种产业吗!?
不过幸一终于明白,修良买自己户籍文书的钱是怎么来的了。
事实上,这个仙缕阁是二十年前,修良为了考察玄诚莺是否适合做幸一的母亲而买下的据点。
修良本人也没有想到会在今天派上用场。
***
城内一角,距离仙缕阁不过两条街的距离的一间茶馆里,珊瑚和黑须少尉正在歇脚。
看着很多人涌向仙缕阁的方向,珊瑚好奇地询问店小二。
“这么多人怎么都朝一个方向走,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据说,是青楼仙缕阁门口正在上演免费戏剧。还是那种狗血家庭剧,很抓人眼球的。”
小二笑眯眯地答道。
“青楼上演戏剧?真少见。”
“您有所不知,仙缕阁是我们这儿最大最上等的青楼。以前确实是普通的青楼,不过二十年前,有位贵客买下来之后,就全都改了。女子们不再卖身,青楼变成了靠演戏和曲艺吸引客人的剧院。”
救风尘本就是一桩美谈,小二讲起来也颇为自豪。
“本来没人看好,都以为没了情色交易这店开不起来。哪知竟然一年比一年生意兴隆,不但是我们本地第一名店,还引来其他地方的同行前来学习。您二位要是有时间,千万别错过!”
“的确是一桩美谈,”珊瑚笑着点了点头,“不过很遗憾,在下还有公务在身,休息过后就要立刻出发了。”
“那真是不凑巧,下次一定要来啊!”
“看来少将军已经相当习惯人类的相处方式了。”
看到珊瑚跟小二捻熟的交谈,黑须少尉不禁有些感慨。
“没有的事。”
珊瑚笑笑,轻摇手中的小茶杯。
“不是我习惯人类,是我让人类习惯我而已。”
说着,珊瑚身上闪出一些星星光点。
有几个路过的女子立刻被他吸引,朝这边看来。
“原来如此,少将军真不愧是威领大将军跟赤炎一族嘉玉公主的后代,妖界的英才。”
黑须少尉对珊瑚佩服起来,不管是在跟人相处方面,还是引人注目方面,这后辈都比他更懂得如何应对人类。
“就是这样的英才,刚刚才被踢出大祭司的候补。少尉不知道吗?”
珊瑚眯起眼睛,口气认真了几分。
“少将军被踢出大祭司候补……?”
“‘分离派’那些人挑三拣四,说在下尾巴数不够。”
珊瑚无奈一笑,拿起一枚桃花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