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拿着实在是烫手。
陈序坐在摇椅上，手里的合同被他卷成了筒状，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膝盖。
虽然那位叶助理把话说得天花乱坠，什么“特殊人才引进”什么“营养补助”，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就属于占了国家的便宜。
一个月好几万，还有专人伺候，结果自己每天除了睡就是吃，这如果不干点力所能及的事儿，回头若是被不知情的邻居举报吃空饷，那得多丢人。
目光越过保安亭的玻璃窗，落在了门口那片焦黑的土地上。
那是昨天“野兽袭击”留下的痕迹。
据说是有几只流浪的大型猛犬为了争地盘打了一架，把原本平整的水泥路面刨出了一个洗脸盆大小的土坑，周围还散落着不少碎石渣子。
“这坑就在必经之路上，万一以后有送外卖的小哥晚上骑车路过，磕着绊着怎么办？”
陈序心里有了计较。
修桥铺路那是大善事，自己虽然身子骨虚，填个坑总还是没问题的。
他在保安亭狭小的空间里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最终定格在了角落杂物堆里。
那里斜靠着一把生了锈的铁锹，木柄上积了一层灰，显然是很久没人动过了。
“就它了。”
陈序起身，弯腰拎起铁锹。
入手沉甸甸的，手柄上粗糙的木纹磨得掌心有些发痒。
他嫌弃地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又找了块破抹布擦了擦满是红锈的铲头，这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热浪依旧滚滚，但陈序这次没再抱怨。
既然决定劳动，流点汗也是应该的。
然而，这一幕落在百米开外监控车内的叶苍眼中，却让这位最高领袖的心脏瞬间停跳了半拍。
透过高清监视器，他清晰地看到，那位刚刚用黑暗法则抹杀了三名顶级刺客的冕下，此刻正面无表情地手持一把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兵器”走出神域。
那兵器虽然外表伪装成了生锈的农具，但在叶苍的灵视中，那斑驳的锈迹分明是无数神魔之血干涸后的结晶，每一次挥动都似乎能听见远古战场的哀嚎。
而冕下行进的方向，正是那个昨日被A级异兽“裂地甲”临死前自爆出的能量空洞。
那里残留着高浓度的深渊辐射，普通人稍微靠近就会皮肤溃烂，但在冕下脚下，那些躁动的辐射粒子如同见到了君王的臣民，温顺地匍匐在地。
“他要干什么？那个位置……难道他觉得地表的污秽还不够彻底，打算直接铲除这片区域的地脉？”
叶苍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以这位存在的伟力，这一锹下去，怕是能把这半个城区的地基都给掀翻过来。
“快！通知所有在编人员！”叶苍抓起通讯器，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调，“三分钟！不，一分钟内！把保安亭方圆五公里内的所有暗哨、观察员全部撤离！理由是……理由是地下管道燃气泄漏演习！快滚，不然都得死！”
整个后勤部的通讯频道乱成了一锅粥，无数潜伏的觉醒者虽然不明所以，但听到“最高撤离指令”，全都恨不得多生两条腿，疯了一样向外圈狂奔。
陈序对此一无所知。
他走到那个土坑前，试着挥了挥手里的铁锹。
“这土看着挺硬啊。”
他嘟囔了一句，双手握住锹柄，没什么章法地对着路边隆起的一堆渣土铲了下去。
因为身体虚弱，他这一铲子并没有用多大力气，纯粹是靠着铁锹的自重砸进了土里。
但他并未察觉，当他的指尖发力，汗水中蕴含的微量神性因子顺着木柄传导至锹头，那原本凡铁铸造的铲刃瞬间被赋予了“开山裂地”的概念属性。
“咔嚓。”
那堆混合着水泥块和沥青的坚硬渣土，在这一铲之下竟然像豆腐一样酥软。
陈序只觉得手下一轻，满满一锹土就被轻松铲了起来。
“嘿，看着硬，其实还挺松软。”
陈序满意地点点头，手腕一抖，将这锹土洒进了那个碍眼的坑洞里。
随着土壤离锹落下，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因为被深渊能量侵蚀而变得死灰、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焦土，在接触到铁锹上残留气息的瞬间，颜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为一种油润的深褐色。
每一粒土壤仿佛都被注入了庞大的生命本源，在落入坑底的刹那，原本死寂的坑洞内爆发出一阵细微却密集的破土声。
陈序刚准备铲第二锹，就看见那填进去的土里冒出了几点绿意。
紧接着，那绿意疯狂蔓延。
也就是眨两下眼的功夫，几株嫩绿的幼苗抽枝、展叶、开花。
那是几株外形奇特的小花，花瓣呈现出半透明的晶体状，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空气中那股原本难闻的焦糊味瞬间被一种沁人心脾的清香取代。
“这就长草了？”
陈序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恍然大悟，“也是，这三伏天的毒日头，加上这坑里刚才可能积了点雨水，又热又湿的，野草确实长得快。”
他完全没把这当回事，甚至觉得这几株不知名的小野花看着还挺顺眼，比那个黑乎乎的坑强多了。
于是他干劲更足了，一锹接一锹地把土填进去，权当是给这几株顽强的生命培土了。
然而，这一幕对于刚赶到现场边缘、负责外围警戒的分局局长陆锋来说，无异于目睹了一场神迹。
他呆呆地看着执法记录仪传回的画面。
那种花……如果他没记错，在古籍《山海经》残卷中有过记载，名为“瑶草”，食之可延年益寿，早已在数千年前的末法时代就彻底灭绝了。
而此刻，这种传说中的神药，就像路边的狗尾巴草一样，在那位挥动铁锹的青年脚下疯狂生长。
“这哪里是填坑……”陆锋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手指颤抖地在平板上敲击着，“这是在重塑生态位！他在用这种方式净化被深渊污染的土地，他在……他在创造新的世界规则！”
数据通过加密频道瞬间传输至总部。
几乎是同一时间，大洋彼岸的全球超凡植物学研究中心警报声大作。
数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看着屏幕上那飙升的生命能量指数，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甚至当场跪地祷告，高呼“旧时代终结，神话复苏”的呓语。
保安亭前，陈序终于把坑填平了。
他拄着铁锹，气喘吁吁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只觉得两条胳膊酸得像是刚搬了一吨砖。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陈序看着手里那把因为承受不住“神力”而卷刃、甚至有些微微弯曲的铁锹，无奈地摇了摇头。
恰好此时，那个让他觉得有些眼熟的叶助理正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地从远处跑过来，看起来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叶助理，来得正好。”
陈序把那把变了形的铁锹往地上一杵，指了指那已经有些扭曲的铲头，语气带着几分抱怨，“咱们这后勤工具质量不太行啊。你看，我就填个小坑，这铁锹就卷边了。而且这土也太硬了，挖得我手疼。”
刚跑到跟前、还在为刚才那场“生命神迹”而战栗的叶苍听到这话，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
铁锹质量不行？
那可是凡铁啊！
您用凡铁去承载神力，去修补大地胎膜，它没当场气化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土太硬？
那是被A级异兽能量晶体化后的高密度物质，硬度堪比金刚石，您觉得挖着手疼？
但叶苍这种人精，脑子转得飞快。
他瞬间捕捉到了这位存在话语背后更深层的“暗示”。
冕下这是在嫌弃手中的工具不够趁手。
也是，堂堂神话种幼体，既然要入世“劳作”，怎么能用这种破烂？
这是在点拨自己，神明既然已经展现了重塑世界的能力，那么人类作为眷属，就应该主动献上足以匹配神明威仪的“权柄”！
“是我的疏忽！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
叶苍把腰弯成了九十度，声音洪亮得像是宣誓，“您放心，我今晚就……不，我现在就去申请调拨更专业、更锋利、更坚固的工具！绝对不会再让您因为这种琐事费神！”
他在心里已经下定决心，今晚回去就签发最高授权令，把守夜人总部的“禁忌武器库”打开。
那里头封印的那把据说是由陨星核心打造的“裂空长戈”，或者是那柄传说中矮人王锻造的“雷神之锤”，或许勉强能配得上给这位用来……松松土？
“行，只要别再是这种稍微一用力就弯的残次品就行。”
陈序不知道对方心里已经把神话兵器谱过了一遍，他只是单纯地想要一把好用点的工兵铲。
既然坑也填了，汗也出了，心里的愧疚感也稍微减轻了一些。
陈序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落在了保安亭旁边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上。
那是房东留下的老古董，虽然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但好歹能骑。
“对了叶助理，既然你们安保工作这么到位，那我出去一趟应该没问题吧？”陈序走过去，试着捏了捏车胎，“我那出租屋里还有几件换洗衣服没拿过来，这天太热，身上这件都馊了，我得回去取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