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浪冲天,灰尘还没落地就停在了半空,废墟里有一股焦味,混着血和烧东西的味道,闻着让人想吐。
陆沉靠在断掉的钢梁上,左肩脱臼了,疼得像火烧一样。
每次呼吸都牵着整条手臂发麻,冷汗一直往下流。
他咬着牙,右手死死按住右眼,指节发白,好像要把什么东西压回去。
“还没死。”
他的声音很哑,说话时喉咙有血腥味。
他忍着头晕和耳鸣,慢慢睁开了右眼。
眼前的世界变了。
没有颜色了,只剩下一条条线连成的网。
红色的线在动,像血管一样跳。黑色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看着就心慌。
他盯着钱万山的胸口,那里有一块小黑石头嵌在皮肉里,虽然碎了,但还在震动,好像还想重新聚起来。
周围的红线全往那里跑。
再过十秒,这东西就能复活,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叶清歌!雷震天!”陆沉吼了一声。
“核心没灭!碎片还在动!再来一次!”
叶清歌跪在地上,旗袍脏了,沾着泥和血。
她脸色发青,喘得很急,法力已经快用光了,佛珠断了三颗,滚在瓦砾里。
听到喊声,她抬头,眼里没有怕,只有一股狠劲。
她不说话,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手上。
血一落地就燃起青火,瞬间画出一个阵。
她双手快速结印,动作很快,留下淡淡的影子,这是禁术“九阴缚龙锁”,用的是自己的精气。
“镇!”
她轻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很响。
三条青色锁链从地里飞出,比刚才更结实,像龙一样缠住钱万山的手臂和脖子,把他死死绑住。
锁链上有古老的符文亮了起来。
钱万山开始大叫,声音很难听,像野兽哀嚎,身体不停抖,皮肤下面好像有什么在爬。
眼睛通红,嘴里发出怪声,像是要有什么东西钻出来。
“你们……杀不死我……”他说的话变了调。
“我是……容器……我会回来……”
“闭嘴。”雷震天撑着地站了起来。
他右腿有旧伤,每走一步都很疼,但他没停下。
刀断了,他就用断柄撑腰,另一只手握紧拳头,骨节咔咔响。
他是警察,抓过十七个死刑犯,从不怕死,现在也一样。
陆沉一直盯着那块黑石碎片,在他眼里,红线条越聚越多,时间不多了。
叶清歌的锁链开始忽明忽暗,越来越不稳定。
她嘴角又流出血,身子晃了一下,差点倒下。
她知道这是反噬来了,强行用高阶法术,会伤命。
“雷震天,就是现在!”陆沉大声喊。
雷震天深吸一口气,眼神盯死那个位置。
他弯下腰,右脚猛地蹬地,地面裂开,碎石乱飞。
他整个人冲了出去,迎着黑气往前扑。
钱万山想躲,但被锁链绑着动不了。
他张嘴喷出一团黑雾,像蛇一样扑向雷震天的脸。
雷震天不躲,头一侧,黑雾擦脸而过,脸上立刻火辣辣地疼。
他不管这些,眼里只有一个目标:砸碎那块石头!
一拳打出。
这一拳用了全身力气,带着怒气和身为警察的责任感,拳头破风而出,狠狠砸在指定位置。
“咔嚓”一声,像是玻璃碎了。
黑石彻底炸开,变成粉末散落。
就在这一刻,一股黑气从钱万山身上爆发,直接冲进脑子里。
陆沉眼前一黑。
三年前的大火回来了,妈妈倒在火里,烧成了焦尸。
那种灼热的痛感真实得让他闷哼出声,哭声、叫声、房子倒塌的声音全都涌进来,像刀割脑子。
叶清歌脸色惨白。
她听见家族灭亡那天的惨叫,护族阵法一个接一个破掉,亲人倒在血泊中。
她手指发抖,几乎拿不住佛珠,连信仰都在动摇。
雷震天看到雪夜里队友倒下的画面。
血染红了雪地。
他一直后悔那次任务失败。
他曾发誓不让任何人因他而死,可命运总跟他作对。
这是邪祟最后的反击,专门挑人最痛的记忆下手,想让人崩溃。
“啊——!”雷震天大吼一声,脑袋撞向旁边的墙,额头破了,血流下来,疼痛让他清醒过来。
现实回归。
钱万山还站着,胸口黑气正在重新聚集,转成漩涡,碎片虽毁,残余力量还在挣扎。
不能停。
雷震天抹掉脸上的血,眼神更凶。
他不管幻觉,也不管疼,身体已经自动做出反应,战斗还没完。
第二拳挥出。
没有花招,只有纯粹的力量,拳头像铁锤一样落下,再次砸在同一位置。
这次,是最后一击。
“噗”的一声,像气球炸了。
钱万山体内的邪力彻底崩解,黑灰从七窍喷出,夹着内脏碎片洒了一地。
他眼里的红光熄了,表情僵住,然后软了下来,双膝跪地,激起一圈灰尘。
不动了。
四周的黑气没了源头,慢慢消散,空气变得轻松了些,好像乌云裂开了一道缝。
陆沉松开按着眼睛的手,灰色的纹路退去,瞳孔恢复黑色。
他大口喘气,衣服湿透,贴在背上,冷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叶清歌瘫坐在地,佛珠掉了。
她看着钱万山的尸体,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墙上,累得像丢了魂。
她闭上眼,低声念往生咒,是对死者最后的尊重。
雷震天站着没动,保持出拳姿势,胸口起伏。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上面全是黑血和碎渣。
他收回手,背靠着柱子,慢慢滑坐到地上,像一座塌了的山。
三人坐在废墟中间。
尘土在夕阳下飘着,落在头发、肩膀上,像金色的小雪,远处工厂停了,只有风吹管道的声音,轻轻响着。
钱万山的尸体躺在几米外,胸口焦黑,周围是黑石的碎屑。
他已经没气了,只是一个普通人死了该有的样子。
打完了。
陆沉扶着钢梁站起来,左肩很疼,但他站直了。
他看了看叶清歌和雷震天,眼里有疲惫,也有信任。
没人说话。
他们都太累了,骨头像被碾碎又拼回去。
但他们不能放松,还得确认安全,看看接下来怎么办。
陆沉走到尸体旁蹲下,伸手碰了碰黑石碎屑,一碰就化成粉,随风飘走。
是真的没了。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废墟还是乱七八糟,钢筋露在外面,玻璃碎了一地。
但现在这些东西不再吓人,只是普通的破坏痕迹。
叶清歌慢慢起身。
她整理衣服,捡起佛珠,一点点擦干净,动作慢,但很认真。
她不是害怕,是在找回自己,那个曾经安静修行的女孩。
雷震天也站起来,拍掉灰,用手帕擦掉额上的血。
然后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支烟。
烟雾升起,遮住了他的脸。
“结束了?”他问,声音还是那么哑。
陆沉点头:“结束了。”
叶清歌没说话,望着远方。
天上乌云散了一些,露出一点蓝天,像撕开的布,阳光照下来,落在废墟上,有点暖意。
陆沉看向工厂大门。
那边黑洞洞的,看不到底,像通往另一个世界。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司徒夜还在,更大的阴谋藏在后面,但现在,他不想想那么多,只想在这片刻安静里待一会儿,哪怕一秒也好。
这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慢,不像一个人走路,倒像是试探着靠近。
陆沉眼神一冷,立刻挡在叶清歌和雷震天前面,右手又按上右眼,准备应对危险。
“谁?”他低声问,声音像刀划破寂静。
没人回答。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一点奇怪的回音......
像是小孩笑,在空荡的废墟里来回响,听着让人发毛。
叶清歌脸色变了。
她感觉到熟悉的邪气正在靠近,不是实体,也不是假象,而是一种残留的意识,像诅咒没烧干净。
雷震天攥紧拳头,盯着黑暗深处,眼里没有退缩,只有战士的坚定。
他不怕鬼,只怕失控,只要还能动手,就不会让人过去。
陆沉眯眼,右眼再次开启能力,灰雾流转,试图看清黑暗。
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看起来七八岁,穿着旧童装,布鞋破了边,男孩脸挺清秀,但眼神空洞,嘴角挂着笑,笑得不对劲。
他抱着一只破布偶,棉花露出来,一只眼睛掉了。
“哥哥们……打得真厉害。”他小声说,声音听着像孩子,语气却老得很。
“可是……你们真的以为,杀死一个‘容器’,就能阻止‘降临’吗?”
陆沉瞳孔一缩。
这不是孩子。
这是被人控制的身体,是一个“信使”。
男孩抬起手,指向陆沉的右眼:“你的眼睛……看得见真相,却看不见未来。
司徒大人已经在那边醒了,七重门快开了,你们守护的一切,都会在血与火里重来。”
说完,他的笑容突然变大,一直裂到耳朵根,血顺着脸流下来。
然后,他笑了。
笑声清脆,却像丧钟响起。
陆沉抬手,挡在同伴前面,右眼灰雾翻涌,像风暴将至。
他知道,真正的黑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