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父见对方不在放箭,挺剑冲向坡顶,长达数里的沙梁下,土黄色的人浪转眼间就到了竹栅栏前,士卒们挥动长剑砍向竹栅栏,苗人则挥舞长枪、弯刀奋力击杀……桑父挥剑猛砍,一排栅栏很快倒地,卯蚩见状嗷的一声大叫窜了过去,及到破损的栅栏前。桑父已被几名百夫长挤到了后面,随卯蚩赶来的几位头人也挺身挡在卯蚩身前,一时间刀、剑相交,不断有人倒下……
卯蚩被护兵拦着,左右看了几眼,虽有多处栅栏被突破,但各寨寨主和头人都在沙梁上死战不退,坡下待命的苗人也无须招呼,那里被突破就冲向那里,渐渐的喊杀声没有了,只剩下刀剑相交的金鸣和沉重的喘息声,沙梁上空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沙梁上已经是尸横累累,卯蚩见对方攻势渐弱,心中大喜,正欲挥剑让身后待命的万余人马掩杀过去,却听见呜呜的铜号声……
妫樵站在中军辕门前,见苗人拼死不退,双方都死伤惨重,也是暗自心惊。眼见厮杀近一个时辰,所有百人方阵早已乱了队形均已参战,苗人源源不断的涌上沙梁,己方多次攻上沙梁都被苗人击退。妫樵扫了几眼都没有看见桑父和小夏的身影,他朝两侧的号手摆了下手,又朝在身后观战的夏启点了下头……
桑父和小夏被持盾牌的军士团团围住,桑父也没有料到苗人犹如神灵附体,竟多次逼退攻上沙梁的己方士卒,如若此时换上夏启的六千士卒,未必就能取胜。他迟迟没有照约定举剑,督令各千夫长不得后退,务要攻上沙梁夺的一处立足之地,不让卯蚩所率苗人逃回水寨。眼见双方拼杀多时,沙梁上下都是倒下的士卒、苗人,桑父不免焦虑,忽闻长长的铜号之音,心道妫樵观战明了战况,随令各部退出战场徐徐后退,掩护夏启所部进入战场……
卯蚩闻的退兵之号音,挥舞的长剑奔上沙梁,只见中土士卒以持盾者和弓手做掩护缓缓后退,兴奋之余不免暗暗赞叹,转瞬间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就见对面的辕门处长戟林立、甲胄分明,数十个百人方队迎着退却的士卒向前开进……
卯蚩愣了片刻才觉着大事不妙,虽说身后还有万余人马,但栅栏已多处损毁,虽未清点损失,众寨主和头人也多有死伤,叹口气将长剑往下一插,大吼道:“今日就战死在此……”身后并无回应,却听的急促、整齐的脚步声,回头一望就呆住了……
丹朱骑在一匹白马上已到坡下,身边是刚刚下马的水军统领卯元,卯元手持的长戟上飘着一面黑色的王旗,身后是一队王寨侍卫,在后面是长长的水军队伍,卯蚩疾步赶到丹朱马前,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丹朱下马,“卯蚩寨主,你率苗家勇士力战拒敌,老夫岂敢坐视……”说着朝卯蚩深深一躬,起身从卯元手中拿过长戟就朝沙梁走去……
桑父在持盾军士的护卫下并未退多远,夏启和众位千夫长刚刚来到桑父面前,就听见沙梁上苗人一片欢呼,桑父抬头看时,只见沙梁上站着一位手持王旗、须发皆白的老者,甲胄分明的水军士卒正源源不断的涌上沙梁……
桑父大惊,将手中长剑往下一抛,双手一搭躬身一捐,遂对夏启等人道:“全军退回营地,不得抗命。”
夏启、妫樵和众千夫长都愕然不解,桑父不语大步走回中军大帐,待众人都进了大帐,才沉声道:“那白发老者便是流徙者丹朱,我虽未拜他为师,但所学均为先生所授,亦尊他为师,遵礼亦当避战。”
妫樵大声道:“丹朱当诛!”
桑父微微额首:“君上或司寇府如有喻令,本都尉不敢徇私。”
夏启知道君父私下也对丹朱颇为敬重,“都尉大人,如此苗人定会逃脱。”
桑父点了下头,“望夫坡不会再有厮杀,丹朱先生前来就是逼迫卯蚩退回水寨的,先生知我必会退让,否则他也不会现身。”
妫樵道:“大人所学乃丹朱先生所授,此前尚未听闻。遵礼退让也是武士信条,敢问大人,大军是退是进?”
桑父自桃园练军还未被人挤兑过,面无表情的看了妫樵一眼,默想片刻道:“小夏大人听令,率所部和军中郎中收治伤者,掩埋战死将士。令厨卒下半夜生火做饭,天亮前全军集结完毕……”说着看向妫樵,“妫樵大人率中军亲卫、后军坐镇中军大帐,余下所部随本都尉抢占风雨山。”
众人都躬身领命……
桑父叹了口气,“是本都尉失察,未想到苗人会死战不退,至令士卒死伤过重,自当如实禀明君上,甘受责罚。如今所虑,丹朱先生率水军退回水寨前,定会烧毁多余竹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