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救援
巨大的采掘工程平面图铺在桌上,红色的标记圈出了塌方区域。各种仪器设备堆在角落,通讯兵戴着耳机,不停接收着来自井下的信息。
“情况如何?”谢瑾走到图前,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塌方发生在运输巷,初步判断是顶板来压导致的冒顶。”
总工程师指着图纸,声音发紧,手指都在微微颤抖:“被困人员集中在B3采掘面和C5运输巷交界处,距离塌方点约三百米。通讯已中断,但压风系统还在运行,理论上他们有空气。”
理论上?
谢瑾盯着那张图:“救援方案定了吗?”
“定了。”矿山救援队大队长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而坚定。这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满脸络腮胡,眼神却亮得惊人,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救援人员。
“我们准备采取‘小断面掘进、边掘边支’的方案,从塌方体侧翼打通一条救援通道。根据地质资料和现场勘查,塌方体长约四十二米,堆积物以矸石和破碎煤块为主,最大块径约一米二。按照目前的设备和人手,预计需要十二到十六个小时。”
十二到十六个小时。
谢瑾看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色。井下的人,等得起吗?
“给我一套装备。”他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谢总,这怎么能行……”矿长第一个反对,脸都白了,我滴乖乖,这集团老总要是下去出个啥事情,他可怎么交代。
“您不能下去,太危险了,万一二次塌方……”他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呀!
“我有矿山安全资格证。”谢瑾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十年前我在煤矿一线待过一段时间,下过无数次井。我也接受过应急救援培训,知道井下怎么走,知道灾区怎么进。放心我不进灾区,我只在救援基地协调指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我需要亲眼看到井下情况,才能做出正确的决策。地面上的人看得再清楚,图纸画得再精确,都不如自己下去看一眼。”
没人再说话了。因为他们深知谢瑾的话无可反驳。
三分钟后,谢瑾换上了橙色的救援服,戴上了安全帽和矿灯,腰间别着便携式氧气呼吸器和通讯设备。
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进部队时第一次穿上作训服的样子。那时候年轻,意气风发,觉得什么困难都不在话下。
可现在不一样,他现在肩上扛着的,是十三条人命;是煤矿的未来;是集团公司的未来。
罐笼缓缓下降,光线渐暗,耳边只剩下钢丝绳的摩擦声和呼吸器的嘶嘶声。
一千二百米,相当于把四座埃菲尔铁塔叠起来,倒插入地心。
谢瑾闭上眼睛,感受着下降的失重感。
他能想象,那些被困在深处的矿工,此刻正在经历怎样的恐惧。黑暗,寂静,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不知道家里人是不是在外面等着。
那种煎熬,他经历过……五年前那场车祸,他被卡在座位底下,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汽油味越来越浓,听着外面的哭喊声越来越远。
是云清救了他。
那个有着璨若星河眼眸的姑娘。
所以他现在站在这里,要救另外十三个人。
到达井下基地时,救援队的先遣人员已经完成了初步探察。
井下基地设在距离塌方点五百米处的一个避难硐室里,这里有压风、供水、通讯设施,是煤矿安全生产必须配备的“救命舱”。按照国家关于煤矿安全的相关规定,所有煤矿必须设置避难硐室,配备足够七天使用的食物和水。
此刻,这里成了救援的指挥中枢。
“报告!”一名救援队员从灾区方向小跑过来,满脸煤灰,眼中却闪着光:“听到敲击声了!在B3采掘面方向,有规律的敲击声,一下,两下,三下,那是求救信号!”
指挥部里一片振奋。
谢瑾握着对讲机的手微微收紧:“确认人数了吗?”
“还不确定,但敲击声至少来自两个不同位置。他们活着!”
活着。
这两个字像一针强心剂,让所有人重新燃起希望。有人开始鼓掌,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双手合十默默念着什么。
谢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他走到通讯台前,拿起话筒,调到井下广播频率。
“井下被困的兄弟们,我是维新集团总经理谢瑾。救援队已经在你们身边了,正在打通通道。你们要做的,是保存体力,保持冷静,不要乱跑,不要分散。敲击信号要保持规律,让我们知道你们在哪里。你们的家人都在地面等着你们,一个都不会少。”
他的声音通过压风管道,传向那片黑暗的深处。
他不知道里面的人能不能听见,但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点来自地面的声音,都是他们坚持下去的力量。
接下来就是争分夺秒。预计救援时限是十二个小时到十六个小时。
救援队分成三个班组轮换作业,每两个小时轮换一次,确保人员不会因过度疲劳而出错。他们用风镐、用铁锹、用手,一点一点扒开坍塌的矸石。
每前进一米,都可能是生死之间的距离。每听见一声敲击,都让人心跳加速。
谢瑾始终守在井下基地。他盯着那张图纸,看着救援推进的进度,用红笔标注每一点进展。
他协调着地面和井下的物资输送。钻杆不够了,需要从仓库调;风镐坏了,需要送新的下来;队员的饮用水和食物需要补充。每隔半小时,他拿起话筒,对被困的矿工喊一次话,让他们知道,外面的人没有放弃。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第十二个小时,通道终于打通了。被困的旷工陆陆续续的出来,一个个脸上满是煤灰,只有那牙齿是白的。
当最后一个矿工被担架抬出来时,谢瑾长长舒了一口气。
四十多岁的汉子躺在担架上,满脸煤灰,眼睛被蒙着黑布避免强光刺激,却还紧紧握着救援队员的手,用沙哑的声音一遍遍问:“我兄弟呢?我兄弟出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