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躺在床上,没有再辗转反侧,但肯定想了很多很多。后来他告诉我,他从未想过一个久经风雨的小姐会有那么清纯的表情,那么清澈的眼神,就像一只懵懂的小花猫,呆萌呆萌的,超级可爱。在他面前,他没有感到红妹比他大,更像个小妹妹一样温柔体贴。我听完他的话,思索了很久,才回过味来——他是不是想说小姐竟然也会动真情?
我说的“思索了很久”是指几年后,那时我已跟二狗分道扬镳,这一分就是数年没有音讯。如果我当时能反应过来,我一定会告诉他,君不见杜十娘乎?人间自有真情在,小姐也是女人,自然也不例外。
那天回来后,他很快就睡着了。像是刚睡下,门外就传来清脆的敲门声,“小陈,还睡呢,起床吧?”二狗揉着惺忪的眼睛,醒是醒了,全身却懒洋洋的,更提不起半点力气,“叔,我知道了,这就起来。”
过了一会儿,店铺老板又来敲门,这次是敲了好一通,“二狗,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还不起来,快点!”
二狗终于挣扎着起身,慢腾腾爬起来,慢腾腾穿衣,踏在地下时,双膝一软,险些扑倒,两腿轻飘飘的,像是踩着风似的,更是头重脚轻,胸口还一阵阵干呕。他踉跄着开了门,来到工作间时,老板两口子已经忙活了好一阵了。老板娘瞥了他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小陈,咋了,眼睛通红通红的,还有血丝,昨夜失眠了,没睡着?”
“老做梦,没睡好。”二狗随口说着,打了个哈欠,简单的洗了手和脸,便又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自这以后的一段时间里,几乎每天夜里二狗都会偷摸出去找红妹。当然还是在深夜,或是临近深夜,从来没有在老板两口子面前暴露过。只是,他有时能找到,有时却找不到。红妹还有别的“朋友”,都是清一色的“大款”,二狗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阻拦。不过,每当他想到红妹在草丛中的样子,都会令他不觉血脉贲张,热血如沸。
诚然,他俩也只能在那个小公园排椅后面的草窠里,当然条件允许的话,他俩也在大街上。因为宿舍肯定不行,一定会惊扰到老板夫妇;红妹发廊也不妥,会理发的小艳还要睡觉呢。好在户外的事,二狗早驾就轻熟了,他的第一次,也就是跟小芳钻水渠那回,就是在户外的草窠里。
这段时间,他暂时搁置了跟李小姐的见面,不是他不喜欢了,只一夜的欢愉,他怎能不喜欢?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怎能没有念想?
也不是路途遥远的问题,只有七八里地,他走着就能过去。只不过,李小姐只有白天有时间,晚上还要回家跟老公孩子团聚,而二狗好似只有晚上有时间,准确说,是深夜。如此一来,二狗好像短时间内很难见到她了。这些都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他身边有人了,还是个小姐,还是个不要钱的小姐,他没有饿着。当然,对于二狗而言,他也没吃饱,红妹也不是他每天都能见到的存在。
一天晚上,约摸九点多了,二狗早吃过晚饭回到南屋的宿舍里了,程小玉来了,撑着一把油纸伞,也没进院,只在窗玻璃上轻轻敲了几下,并轻声唤了几声“二狗”,二狗就悄悄出去了。
两人撑着伞,边走边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公路旁。雨并不大,绵绵密密的,像牛毛,像花针,在人家屋顶上密密的斜织着。微凉的夜风中弥漫着刷刷的落雨声,给细雨中的夜色氤氲起点点诗意。两人站在街角密密的说着话,因了这雨声,便听不真切了。
“喂,小玉小陈,你俩干嘛呢,下着雨,也不进屋避一避?”小玉母亲王婶儿从小卖店探出了头。
“妈,我跟二狗说说话。”
“进屋说呀,下着雨呢。”
“没事儿,王姐,我俩撑着伞呢。”二狗可不敢进屋,他还是担心王婶儿会把他跟李小姐的事抖搂给程小玉,他可就无地自容了。程小玉笑着捶了他胸口一下,“你叫我妈王姐,岔了辈分了吧!”
“我看你妈挺年轻的,叫阿姨还真不好意思,主要我看着显老不是?”
程小玉又笑着捶了他一拳,就没再纠结这件事,“我们去远处走走吧,晚上漫步细雨中也别有一番浪漫的,对不对?”
“行啊。”二狗说话时还不忘乜斜着立在门口的王婶儿。程小玉自说自话,都走出好几步路了,发觉二狗没跟上,“二狗,你在干嘛?”
“没,没事儿,刚才鞋带开了。”好在二狗皮肤黑,要不指定露馅了,也好在程小玉并未起疑心。
“二狗,跟你说件事,我们技校下了通知,去市区的一家电子厂实习,明天就去,一去就是三个月,怎么办呀?!”
“没事儿,学技术嘛,早晚要实习的,市区?一百多里地呢!”
“是啊,听我们学校的领导说,那家电子厂在市区很有名气,实行军事化管理,实习期间不准出厂区,我回来就冬天了,你会想我吗?”
“当然想你了,实习也不能不去,早晚要面对的事,工作很重要的。别担心,我会等你的。”说到最后,二狗的声音都在发颤。程小玉心细如发,一下就察觉到了,“二狗,你说话怎么还哆嗦呢,你不会是要忘记我吧?”
“怎么可能呢,下雨有点凉,冻得嘴唇哆嗦哩。”
“你火力那么大,还怕冷?”
“穿的少嘛。”
程小玉抿嘴笑起来,眼神中透出几分狡黠:“明天我就去实习了,今天好好放松一下,在大街上,你敢不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只是下着雨。”
“下雨好啊,公路上没人了。”
二狗四下张望,真的很想去那个小公园,只是小公园就在王婶儿小卖店的斜对面,王婶儿一扭头透过窗玻璃就能看见,指定不妥。程小玉猜着了他的心思,抬手一指:“喏,在那家饭馆的窗户下面怎样?”
已是晚上十点多了,公路两旁的门面店大多已关门打烊。那家小饭馆的窗户上还亮着灯,窗外是个很小的车棚,里面停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一看到这辆自行车,二狗脑海里自然浮现起村里的“老吊头”老孙来。前几天,他跟李小姐坐公交的时候还碰见老孙了,老孙还是那副德行,竟敢明目张胆地在公交上猥亵一名妙龄少女,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跟二狗一丘之貉。
那家小饭馆的老板正吃着晚饭呢,女主人忽然停下筷子:“当家的你听,窗户外面有动静,像是有人哼哼呢。”
小饭馆老板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胡说,下着雨,你也听得清,还哼哼,指定是野猫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