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白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永屹冬城宫殿主卧室，经过特殊处理的琉璃镜片将其折射成碎屑散在地上。
一双年迈的脚轻轻踏过碎屑。
这里曾是北境帝国沙皇的宫殿，现在则是文托维特中央政治总局中央委员会的驻地。
年迈的老者通过落地窗眺望着忙碌的城区。
自从赤翎以闪电之势席卷西方大陆，从多个方向围攻文托维特以来，这座联盟的心脏就从未停止过高负荷运转。
尽管大部分人仍然笃信着一些信念，相信着这场战争将会是终结一切战争的战争。
但，那些真正在第一线经历过尸山血海的人，却产生了不同的意见。
他们说，赤翎是粉碎西方世界旧秩序的重锤，联盟应当与其结盟来摧毁敌人。
事实上，在摧毁乌拉诺斯后，赤翎联合军政府也曾向文托维特和九域方面伸出橄榄枝。
但双方最终拒绝了他们。
老者看着自己那双年迈的手，上面布满皱纹与凸起的血管。
他早已不似当年那般健壮，也不像当年那般意气风发。
一阵剧痛从胸腹传来，老者捂住嘴咳嗽。
手掌张开的时候，他看见了一摊黑红色的血液。
他的爱人，他的亲朋，全部都倒在了那一场发生在他年轻时候的战争当中。
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本应一无所有，但察里津的人民，联盟的人民将一切给予了他。
约瑟夫·阿利耶夫，那场在席卷全联盟的二次白军叛乱中，在危急存亡之际主动担起早已阵亡在郊外的市委书记的指挥重任的青年，现任联盟中央政治委员会的总书记，现在已经重病缠身。
据为他诊断的医院医师的说法，常年的劳累早已让他的内脏发生不可逆的衰竭。
中央的同志无数次劝他减少劳作时间，但他都回绝了。
从他于2034年第一次当选为联盟中央政治委员会总书记与北境联合革命党主席以来，整个世界对联盟施加的重压就在无数次对着这位久经考验的战士施以重压。
他花费了3年时间清洗了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经济政策转向后产生的新兴剥削者与他们的代言人，但那场充满了你死我活与血雨腥风的运动，也让他的性格变得极其强硬。
因此，他也总是独自面对着本不应该独自面对的压力。
“约瑟夫同志，我想，这场战争已经没有必要了吧？”
“为什么这样看，彼得罗夫?今年年中在明斯克的军事行动不是很成功吗？”
“伤亡，联盟不可能无限度承受那么多的伤亡——你也看到了，赤翎手上那些怪物，那些从一座座血肉母巢和尸山血海中诞生的怪物，它们，以及那些进化出可以和赤翎常规部队协同作战能力的怪物，它们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你也看到了，赤翎摧毁了乌拉诺斯，击溃了联合王国在大陆的军事力量，甚至从海陆两路开始进攻九域-赤冕，他们不会停下来的。”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出于共同利益考量，赤翎一定会同意我们的和约。”
比约瑟夫年轻一些，身着军装的中年人有些焦急地说道。
“彼得罗夫元帅，我不清楚这是你第几次说出这种机会主义的言论了，”约瑟夫坐在中央军委会议的座位上，白色的厚重眉毛下，已经被时光磨褪色的苍蓝眼眸正以一种尖锐的态势对准中央军委主席——彼得罗夫·列别杰夫。
“联盟绝对不会对这样一个反人类的政权进行任何程度的妥协。”
彼得罗夫没有再看约瑟夫，他很清楚，没有中央政治委员会的许可，战争便不可能结束，而他约瑟夫，则几乎是中央政治委员会的唯一决策人。
但他也很清楚，这位久经风霜的战士，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只是出于曾经战友的情谊，最后试探一次他的态度罢了。
亲眼见证过上次大战的尸山血海与万里焦土的他，比谁都清楚联盟因为战争遭受的损伤有多大。
如果连自己的国家都无法保全，还有什么资格谈革命与解放?
不论如何，约瑟夫所做的一切错误决策，都应该被终结。
彼得罗夫早已规划好了自己的路线，以及自己的支持者。
但可笑的是，他嘲笑约瑟夫与西方同盟对抗赤翎，自己却站到了那些从未放弃过夺权想法的，全联盟的敌人身边。
统一战线嘛，并不寒碜，只要能达到最终目的，谁不能团结呢？
……
“彼得罗夫同志，”在家里休息的时候彼得罗夫突然感受到后脑勺传来的一股凉意，“我们是联盟安全委员会的成员，经我们调查，您有涉嫌分裂联盟，危害安全的行为，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既然是调查，为什么要整的像贼一样呢？我甚至都没听见你们来的时候打的招呼。”
“我们接受到的指令是秘密调查……”
“啪——啪啪——!”
应声倒地。
“怎么……你们也是来当贼的？”
“彼得罗夫先生，我们接收到的指令，是秘密与您接线，怎料到文托维特的人先来了呢？”
“哼……不管怎么说，现在你们干掉了他们，现在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我的安全啊？”
“当然，彼得罗夫先生，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的计划就不可能顺利进行，至于手段……我们有的是手段保证您能安全转移到急需解放的那个地方——如果您做到了我们之前要求您做的事情的话。”
“当然，那我们走吧？”
“嗯，那么，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彼得罗夫跟随着那些原先隐蔽在黑暗中的黑色斗篷走出了卧室。
在另一处黑暗的地方，一双眼睛见证了从头至尾的全程。
“「北极星」报告情况，目标已经和敌人会合，据先前整理的可靠情报，他们的目的地应当是——”
“是什么？”
“那维提。”
“那情况就不好办了……任务变更，跟随目标，查清楚叛徒团伙的具体构成，然后报告我们，总部会申请特种部队出手!”
“明白，我们会继续行动。”
……
约瑟夫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仰望着无垠的天空。
他十分清楚，联盟尚未完全进行改造的经济基础，会在暗处滋生出怎样的东西。
那些东西，平时并不能掀起什么风浪，但如果有外部势力和内部叛徒介入，后果便不堪设想。
位于联盟西南部的那维提苏维埃共和国，便是历史遗留问题最多的一块地区。
而现在，那个地区已经在赤翎的攻势下沦陷了近一半的地区，有些蛰伏已久的东西，已经在蠢蠢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