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2日,宋清辞的二十二岁生日。
她爸在师范大学教书,平时钻在学术里,一年到头跟她吃不了几顿饭。她妈做生意,常年出差,更顾不上。宋清辞从小独立惯了,生日大多是自己过,偶尔跟几个同学吃顿饭,从来不搞大的。今年也一样,她没打算声张,早上起来去图书馆占了个座,打算刷一天翻译理论。
结果上午十点,陈以宁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陈以宁: 今天是清辞生日,晚上给她庆生,你们来不来
周雨回得最快:“来,在哪?”
李心怡也跟了一条:“算我一个。”
陈以宁又@了洛华璃:“你也来。”
洛华璃回得慢一些:“今天有拍摄。”
“几点结束?”
“不确定。”
“庆生地就在MUSE大楼附近,你拍完直接过来。”
洛华璃那边停了几秒,回了一个“好”。
宋清辞私聊陈以宁:“你叫他干嘛?”
“人多热闹。”陈以宁回得理直气壮,“而且他拍完正好顺路。”
“我跟他没那么熟。”
“也没那么不熟。你上次还问他借了纽马克的书。”
宋清辞没再说什么。
下午四点,陈以宁拉着周雨、李心怡,先去MUSE大楼一楼等着。洛华璃还没下来,Sarah安排她们先到棚边看拍摄。三个人第一次进MUSE的摄影棚,进去的时候都愣了一下。棚很大,灯架和背景板占了大半,老赵在调机位,助理们来来回回搬道具。周笛站在背景板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双排扣风衣,黑长直发,灰色美瞳,嘴唇抿着,目光落在镜头外三米处。
“真人比照片还好看。”周雨小声说。
李心怡盯着看了好几秒。“难怪姬圈那么迷他。”
陈以宁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目光一直在周笛身上。
宋清辞是最后到的。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围巾裹到下巴,没化妆,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她本来不想来,但陈以宁在群里@了她三遍,说“你不来我们就不办了”,她只好打车过来。进了棚,她站在陈以宁旁边,看了一眼背景板前的周笛,表情没什么变化。
拍摄进行到一半,老赵喊了停,让助理换背景板。周笛从台上下来,走到折叠椅边上坐下来,Sarah递了瓶水过去。他喝了两口,没抬头,靠着椅背闭着眼。陈以宁注意到他脸色不对,白得不太正常,嘴唇也没血色。
“他是不是不舒服?”她小声问Sarah。
Sarah看了一眼周笛,语气很平。“他之前还要累,今天还算好。最后一组拍完就结束了。”
“他这样还能拍?”
“能。他不拍完不肯走。”
陈以宁没再问。周雨和李心怡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点担心。宋清辞站在旁边,看着周笛靠在椅背上的侧脸。他的呼吸比平时重,胸口起伏得很明显,额角有一层薄汗。她皱了皱眉,但什么都没说。
最后一组镜头拍了将近一个小时。老赵喊“过”的时候,周笛从背景板前走下来,步子比之前慢了一些。Sarah扶了一下他的胳膊,他摆了摆手,自己走到折叠椅边上坐下来。陈以宁拉着周雨和李心怡凑过去,问“能不能合影”。Sarah点了头,说“快一点”。
三个人轮流站到他旁边,比着剪刀手拍了几张。周笛坐在椅子上,微微侧脸对着镜头,配合了三张。宋清辞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着,没上去。陈以宁拍完回头喊她:“清辞你来不来?”她摇了摇头。
周笛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去休息室卸妆。他刚迈出一步,膝盖软了一下。Sarah伸手去扶,没来得及。
周笛往前一倒,正好扑向站在旁边的宋清辞。
宋清辞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扑倒在地。周笛的头埋在她左胸上,左手按在她右胸上,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动不了。宋清辞被压在底下,脸瞬间涨得通红。
“呀!”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棚里安静了一瞬。陈以宁、周雨、李心怡三个人同时愣住,然后同时冲过去。老赵放下相机,助理们也围过来。Sarah蹲下来,拍了拍周笛的肩膀:“周笛,周笛!”
周笛没有反应,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很浅。他整个人瘫在宋清辞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宋清辞被压着,又羞又怒,但周笛动不了,她也不敢推,怕他摔得更重。她只能躺在那里,脸烧得厉害,嘴唇咬得紧紧的。
“来人,拿糖水!”Sarah朝助理喊了一声。
两个人跑过来,把周笛从宋清辞身上扶起来。周笛被架着去了休息室,Sarah跟在后面,脸色绷得很紧。棚里剩下几个女生站在原地,陈以宁先反应过来,蹲下来扶宋清辞。
“你没事吧?”
宋清辞坐起来,大衣皱了,头发也散了。她的脸还是红的,从耳根红到脖子,嘴唇抿着,一句话都不说。
“他压到你了?”陈以宁问。
宋清辞没回答。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围巾重新裹好。周雨和李心怡站在旁边,表情尴尬又心疼。
“他应该是低血糖。”李心怡小声说,“之前在师范大学对线那次,他拍完也是脸色惨白,吃了糖才缓过来。”
“那他今天怎么还拍这么久?”周雨问。
“他不肯停。”陈以宁说,“Sarah说他之前还要累。”
宋清辞站在旁边,听着她们说话,没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胸,大衣上留着一小块皱褶,是周笛的假发压出来的痕迹。她伸手抚了一下,没抚平。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Sarah从休息室出来,走到她们面前。“他没事了,吃了糖,缓过来了。今天谢谢你们,改天再合影。”
“他明天还拍吗?”陈以宁问。
“不拍了,明天休息。”Sarah说完就转身回了休息室。
四个女生从棚里出来,站在MUSE大楼一楼的大堂里。十二月的傍晚天已经暗了,玻璃门外车流亮着红色的尾灯。陈以宁看了一眼宋清辞。
“你还庆生吗?”
“庆什么庆。”宋清辞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语气还是那副冷冷的调子,但声音比平时小了一些。
“那我们去吃饭吧,你总得吃口蛋糕。”周雨说。
宋清辞没反对。四个人出了MUSE大楼,拐进旁边一家火锅店。陈以宁点了菜,又要了一份红糖糍粑当蛋糕。四个人坐下来,周雨和李心怡开始聊刚才的事,说周笛晕倒的样子太让人心疼了,说Sarah说他之前更累,说这个行业真不是人干的。
宋清辞坐在旁边,筷子搁在碗上,听着她们说话。她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左胸那块皱褶的位置还留着一丝触感。周笛压过来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脸埋在那里,呼吸急促而滚烫。她当时又羞又怒,但现在坐在这里回想,那个触感反而变得清晰起来。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糍粑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没什么味道。陈以宁问她“怎么样”,她说“还行”。周雨笑了一声,说“清辞你今天生日,别板着脸”。她扯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