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晋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弹簧发出一声闷响。他靠在墙上，淡淡开口，说出一个震撼人心的数据：
"全国觉醒人数，已经突破三千五百万。"
他顿了顿。
"上面很快就不会再刻意压制消息了，这个时代，所有人最终都会觉醒。"
这话一出，整间宿舍瞬间死寂。
三个人齐刷刷倒吸一口冷气，满脸不敢置信。三千五百万——这已经不是一个小数字了，相当于每四十个人里就有一个觉醒者。
"三、三千五百万？"刘苏的声音有点颤，"你从哪儿听来的？这数据靠谱吗？"
"靠谱。"王晋说，"我说的。"
刘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王晋是防疫丸的发明者，他掌握的信息渠道，远非常人可比。
一直比较内向的刘苏下意识攥紧手心，指节微微发白。他带着一丝忐忑与期待，小声问道：
"那……那我以后也能觉醒吗？"
他的声音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渴望，像是怕答案是否定的。
王晋抬眼，看着这名朝夕相处的室友。刘苏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偏瘦，戴一副黑框眼镜，平时话不多，但人踏实，做事认真。他体质偏弱，体育永远是班里垫底的，但学习成绩一直中上。
"能。"王晋语气笃定，"所有人都能。"
刘苏眼睛瞬间亮了，像是黑暗里突然被点了一盏灯。
王晋继续道："身体素质越好、免疫力越强、身体底子越健康的人，觉醒得越早、天赋越好。"
刘苏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弱的手臂，又看了看张浩粗壮的小腿，脸上的期待瞬间掺进了一丝焦虑。
"什么？居然还有这种说法！身体好就能更早觉醒？"他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像是想从王晋嘴里再多掏出点信息，"那……那体质一般的人呢？也能觉醒吗？就是晚一点？"
"晚一点，天赋也差一些。"王晋没有绕弯子，实话实说，"但差距不是绝对的。后天的修炼可以弥补一部分先天不足。"
刘苏松了口气，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
一旁的张浩皱紧眉头，脸上带着普通学生对未知时代的茫然。他挠了挠自己板寸头，脱口道出了所有人心底的顾虑：
"那照这么说，以后人人都能觉醒异能，那我们辛辛苦苦读书，还有什么用啊？"
这句话直击人心。
宿舍气氛瞬间沉静几分。
三个人都沉默了。
这个问题太现实了。他们都是大二学生，学的分别是生物工程、机械设计和应用化学。过去十几年的人生规划清清楚楚——好好读书，拿文凭，找工作，养家糊口。可如果人人都能觉醒异能，那文凭还值几个钱？一个火球术比一张985毕业证好使，谁还去挤破头考四六级？
全民觉醒的时代骤然降临，曾经唯成绩论的规则被打破，让埋头苦读的学生，第一次对坚持多年的道路产生了动摇。
程宇沉默了几秒，缓缓摇了摇头。他是个沉稳的人，平时话不多，但想问题比同龄人深。
"读书肯定还是有用的。"他语气沉稳，有着自己的主见，"世道再变，学识、脑子永远是立身之本。觉醒者也需要理解自己的异能原理，也需要知道怎么运用、怎么开发。没有知识储备，就算觉醒了，上限也高不到哪儿去。"
他话锋一转，脸上褪去纠结，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独有的憧憬与忐忑。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只不过我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我以后到底能觉醒个什么异能。可千万别是那种鸡肋、没用的垃圾异能，不然在新时代，真的太吃亏了。"
张浩闻言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谁不想觉醒个强力异能！最好是能打能抗的战斗型，再不济实用辅助的也行。"他挥了挥拳头，又泄气似的放下，"真要是觉醒个没用的，以后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刘苏听得心神激荡，小声嘀咕："我不求多厉害，只要别太差就行……以后我一定好好锻炼身体，争取早点觉醒。"
三个少年围在床边，脸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忐忑与不安。
往日里聊游戏、聊成绩、聊八卦的宿舍日常彻底消失，所有人的话题，都牢牢紧扣两个字——觉醒。
王晋坐在床沿，静静看着三人激动议论的模样，神色平静淡然。
他知道的比他们多得多。
防疫丸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份实验报告，他都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东西本质上是激活人体潜藏基因序列的催化剂，理论上对所有人类有效。但觉醒的方向和强度，取决于个体基因的底色——就像同样的种子，撒在不同的土壤里，长出来的东西天差地别。
他正想着，张浩眉毛向上一挑，身体朝他方向倾过去，眼神满是疑惑。
"王晋，这些内情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刘苏、程宇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王晋身上，神色全是好奇。
三个人盯着他，像三盏探照灯。
王晋指尖轻轻搭在床沿，神色平淡，没有犹豫。
"我已经收到邀请，加入特殊觉醒部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刘苏眼睛猛地睁大，往前挪了半步，语气带着惊讶："特殊觉醒部？这么说你也已经觉醒了？"
王晋微微颔首："嗯。"
程宇瞳孔一震，脱口而出，声音都抬高了几分："我去！那你的异能是什么？"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王晋看着三个室友期待的眼神，语气平静："鉴定与分析。"
程宇脸上的兴奋瞬间淡下去，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满意的答案。
"鉴定与分析？"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那这么说，你的异能几乎没有正面战斗力？"
王晋嘴角扯了扯，指尖碰了碰脸上还残留的淡青淤痕，神色带着几分自嘲。
"嗯，要是有战斗能力，我也不会被人揍得这么惨。"
他语气轻松，但话里的苦涩只有自己知道。鉴定与分析——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在正面冲突中几乎毫无用处。他能看穿一切事物的信息，但看穿了又能怎样？拳头落下来的时候，知道对方用了几分力，并不能让拳头变得更轻。
张浩眨了眨眼，上身往前探，满脸好奇："那你这个异能具体能鉴定些什么东西？"
王晋坐在床沿，目光平视前方："全品类都可以。只要我愿意，就能读取任何事物的信息。"
张浩抬了抬下巴，继续追问："还有别的附加效果吗？"
王晋轻轻摇头："没了。"
张浩挠了挠后脑勺，脸上依旧满是不解："我还是有点懵，到底哪些东西在你的鉴定范围之内？"
"人和实物物品。"王晋语气简洁，"只要我的视线能够落到目标身上，就可以完成鉴定。"
张浩眼睛一亮，一拍大腿："连人都能鉴定？那你现在就看看我！"
王晋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目光转过去，视线牢牢落在张浩身上。
那一瞬间，王晋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深井，泛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他低声念出鉴定信息：
"人族。血型，O型。年龄，20岁。异能：风系异能。已觉醒。"
张浩猛地往后缩了半寸，双目瞪圆，满脸难以置信。他抬手上下打量自己的身体，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一样。
"我，我居然已经觉醒了？"他声音发颤，"可我身上半分异样的感觉都没有啊！"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又攥紧，反复确认自己有没有什么不同。没有。什么都没有。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王晋神色从容，淡淡开口："觉醒只是根基在体内完成积累，不会立刻显现异象。就像种子发了芽，但还没破土。等后续专门的修炼功法被整理出来，才可以正式开始催动力量修炼。"
张浩愣了好几秒，才慢慢消化这个信息。
他居然已经觉醒了。风系异能。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操控风的样子——呼风唤雨，御风而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程宇立刻往前踏出一步，眼神热切，几乎要挤到王晋面前来："王晋，也帮我鉴定看看！"
王晋视线投向程宇。
又是一瞬间的微光闪烁。
片刻之后，他出声："土系，已觉醒。"
"土系！"程宇一愣，随即咧嘴笑了，"土系好啊！听说土系觉醒者防御力最强，以后打架我扛前面！"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自豪。
刘苏连忙挤上前，伸手指向自己，语气急切得像是在抢号："还有我，还有我呢！快看看我！"
王晋目光落至刘苏身上。
微光一闪。
"御物，已觉醒。"
刘苏愣住了。
"御、御物？"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桌上的一支笔，试探性地伸出手指，"你是说，我能控制物体移动？"
"嗯。"王晋点头，"理论上，随着修为提升，你能操控的物体重量和数量都会增加。"
刘苏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御物！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超能力啊！隔空取物、操控兵器、甚至飞檐走壁——虽然现在还什么都做不了，但光是知道自己的未来有这种可能性，就足以让他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也能觉醒……"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我居然也能觉醒……"
张浩和程宇也替他高兴，三个人在宿舍里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话题从异能类型到未来规划，从修炼方法到觉醒者之间的强弱对比，越聊越兴奋，声音越来越大。
王晋坐在床边，看着三个室友激动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三个人的天赋在同龄人里已经算不错的了。体质好、底子扎实，觉醒的异能也都有实战价值。风系机动性强，土系防御力出色，御物更是攻防一体。放在觉醒者群体里，至少是中上水准。
而他自己的鉴定与分析——
王晋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能力在别人眼里或许鸡肋，但他自己清楚它的价值。它能看穿一切事物的本质信息，包括异能的运作原理、修炼功法的漏洞、甚至其他觉醒者的弱点。在混乱的时代里，信息就是最大的武器。
只是，信息再强，也挡不住一拳。
他摸了摸脸上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淤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昨夜那个黄毛，力量至少是普通人的十倍以上。那种碾压级的差距，不是靠脑子就能弥补的。
"王晋？"张浩注意到他走神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王晋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你们先聊，我去趟洗手间。"
他起身走向门外。
走廊里空荡荡的，水房的水龙头还在滴答作响。他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天际线。
城市在晨光中苏醒，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芒。一切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不同，但他知道，水面下的暗流已经涌动到了临界点。
三千五百万觉醒者。
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天数十万的速度增长。
官方迟早会公开消息，到时候整个社会结构都会面临重组。觉醒者和平凡人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矛盾也会越来越尖锐。而他——防疫丸的发明者——注定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昨夜那一架，不过是开始。
王晋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晨风灌入肺腑，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转身回到宿舍，发现三个人还在热烈讨论，甚至已经翻出了手机开始搜索各种关于觉醒的传言和帖子。
"王晋！"程宇看到他回来，立刻招呼，"网上有人说觉醒者分等级，从F到SSS，真的假的？"
"还有人说觉醒者要统一登记管理，以后要发'觉醒者身份证'，你听说过吗？"
"对对对，还有修炼功法！是不是真的有专门的功法？从哪里能搞到？"
三个人七嘴八舌，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王晋看着他们，沉默了两秒。
有些事，他现在还不能说太多。特殊觉醒部有保密规定，而且有些信息连他自己都还在消化。
"别急。"他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该知道的，很快都会知道。"
王晋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催促："好了别说了，马上就上课了，快点收拾一下自己。还有——"他目光扫过三人，"你们应该去锻炼锻炼身体了。光知道聊没用，底子打好才是正经。"
三人闻言，互相看了看，竟真的一一应声，各自拿上洗漱用品往水房去了。
脚步声渐远，走廊里传来水龙头拧开的哗啦声，还有张浩含混不清的哼歌。
宿舍里终于安静下来。
王晋站在原地，目光追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慢慢收拢。
王晋深吸一口气，目光穿透水房的磨砂玻璃门，锁定了里面三个正在刷牙洗脸的身影。
异能悄然发动。
瞳孔深处那滴"水"再次泛起涟漪，无声扩散。
第一道信息流涌入。
像是一阵风从耳畔掠过，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在胸腔里留下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痕迹。
"风系异能已复制。当前等级：初级。加强需要吞噬风系种子。"
第二道信息流紧随其后。
厚重、沉稳，像是一块石头落在心口，微微发闷。
"土系异能已复制。当前等级：初级。加强需要吞噬土系结晶。"
第三道信息流最后抵达。
这一道截然不同——它不是从外部涌入的，而是从内部深处被翻搅起来的。太阳穴两侧猛地一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撑开，酸、麻、涨、痛，四感混杂，让他忍不住闭了闭眼，咬紧后槽牙才没发出声。
"御物异能已复制。当前等级：初级。加强需要吞噬大量精神力……或者大量脑浆。"
王晋："……"
他缓缓睁开眼，表情凝固在脸上。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我去。"
王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像是不认识这双手了。
"我的异能也太不……"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太全能了吧。"
鉴定、复制，一气呵成。三个室友的异能，现在全在他一个人身上。风系、土系、御物，三系在手——放在觉醒者群体里，这配置已经算得上豪华了。
但紧接着，他皱起了眉头。
"不过——"
他一条一条回忆着脑海里浮现的升级条件，表情从惊喜逐渐变成困惑，最后定格在一种哭笑不得的复杂神情上。
"什么是风系种子？"
他喃喃自语。风系种子，听名字像是某种和风系能量相关的天材地宝，但具体是什么、从哪儿来、怎么吞噬，他完全没概念。总不能是去风口蹲着等风吹来一颗种子吧？
"什么是土系结晶？"
同理。结晶，听起来像是某种矿石或者能量凝聚物，但去哪儿找？挖矿吗？
"什么又是精神力？"
这个倒还好理解，大概是指高强度使用精神力量来喂养异能。但问题是——他一个刚觉醒不到两天的人，上哪儿搞高强度精神力训练？
然后——
王晋的目光停在了最后那条信息的末尾。
"不过脑浆倒是还好理解。"
他嘴角抽了抽。
脑浆。
字面意思。
人的脑浆。
"……"王晋沉默了三秒，最终缓缓摇头，"行吧。虽然理解起来最直观，但获取方式属实有点不太文明。"
他收回手掌，靠在床沿上，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风系种子、土系结晶、精神力、脑浆——这些升级条件听起来像是某种游戏规则里的设定，但放在现实里，每一个都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尤其是"脑浆"这个词，怎么看都像是暗示着某种血腥的获取途径。
"看来这觉醒者的异能，比我想象的还要野。"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水房那边传来张浩的笑声和程宇的呛水声，三个人还在嘻嘻哈哈地打闹。他们不知道，就在刚才那几分钟里，自己的异能已经被室友悄悄"借"走了。
王晋没有打算告诉他们。
至少现在不。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复制来的异能到底能维持多久、有没有副作用，贸然说出来只会让室友担心，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领。
脸上最后一点浅青印记已经彻底消退了，皮肤光洁如初，完全看不出昨晚挨过打。草木膏的效果加上他自身的恢复力，让这场面看起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了走了！要迟到了！"张浩从水房冲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一边套外套一边喊。
"催什么催，又不是你一个人要迟到。"程宇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用完的洗面奶。
刘苏最后一个出来，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汽，他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视线清晰后第一件事就是看向王晋。
"王晋，你今天脸色好多了。"
"嗯，恢复得快。"王晋淡淡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课本，"走吧。"
四个人鱼贯而出，宿舍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的晨光斜斜地铺洒进来，把四个年轻男生的影子拉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