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落下，刀尖刺入裂痕底部的瞬间，地面像是被惊醒的巨兽猛地一颤。墨璃的手腕不受控制地发麻，虎口崩裂的血顺着刀柄滑落，在接触到那根灵脉丝线的刹那，整条断链发出一声低沉嗡鸣，仿佛有生命在垂死挣扎。

她没松手。

反而将全身重量压了下去，膝盖砸进碎石堆里，左腿几乎折断般弯曲着支撑身体。匕首深深切入三寸，刀锋与地下那根细如发丝却坚韧异常的灵脉丝线发生剧烈摩擦，火星四溅。她的掌心早已磨破，残玉紧贴皮肤的位置烫得像要烧穿骨头，可她不敢移开双手——只要再深半分，就能彻底斩断。

七根石柱上的火焰人形已经逼近至十步之内，毁灭气息扑面而来，空气都被高温扭曲成波纹状。其中一道黑焰凝聚的虚影抬起手臂，掌心朝下，一团旋转的暗火正在成型。

就是现在！

墨璃咬牙发力，舌尖血腥味弥漫开来，精神陡然绷紧到极致。匕首终于穿透最后一层阻隔，灵脉丝线应声而断。

轰——

整座祭坛猛然塌陷半尺，符文阵眼从中心炸裂出蛛网般的裂痕，金色光纹迅速黯淡、熄灭。原本笼罩中央的暗金光柱剧烈摇晃，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暗几息后轰然炸散，化作无数流火向四周迸射。远处林间草木瞬间点燃，噼啪作响。

七道火焰人形动作齐齐僵住，身形开始扭曲、溃散。它们手中虚影兵刃发出哀鸣般的震颤，随即化为灰烬飘落。脚下的地面不断龟裂，红光自缝隙中渗出又迅速消退，像是地底某种庞大力量正被强行抽离。

墨璃被冲击波掀飞出去，背部重重撞上一块倒塌的石碑，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她没去擦，单膝跪地喘息，右手仍死死攥着匕首，指节泛白。左手撑地时触到一片焦土，掌心传来灼痛，但她顾不上这些。

成了。

祭坛核心已毁，禁术重启路径彻底中断。

她抬起头，看向那曾悬浮黑色漩涡的天空。乌云依旧翻滚，但原本汇聚于祭坛上方的灵气乱流正在缓缓平息，月光虽未露脸，可压抑感明显减弱。风重新吹动她的碎发，露出眉间淡金色灵纹，此刻正微弱闪烁，像是完成了使命后的余韵。

远处传来脚步声。

年长女子从左侧灌木冲出，刀已出鞘，脸上沾着黑灰与血迹，看到祭坛崩毁景象时猛地顿住，眼中闪过震惊与狂喜。紧接着是年轻男子，拖着伤腿从右侧奔来，短斧插在腰侧，左肩伤口撕裂，鲜血浸透半边衣衫。第三人伏在地上，手掌贴着地面探测地脉波动，片刻后抬头，声音沙哑：“灵流……停止逆涌了。”

“封印断了。”第三人喘着气说，“不会再启。”

年长女子咧嘴笑了，抬手抹了把脸，留下一道黑痕。“总算没白拼这一场。”

年轻男子拄着短斧站稳，盯着废墟中的墨璃，眼神复杂。“她做到了。”

三人陆续靠近祭坛边缘，望着中心那一片崩塌的阵眼，神情振奋。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这场战斗持续太久，从子时将近打到此刻，每个人都耗尽了力气，但现在，他们赢了。

“墨璃！”年长女子高声喊，“你还好吗？”

墨璃没有立刻回应。她仍跪在地上，呼吸沉重，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肋骨处钝痛。背部伤口因刚才的撞击再度撕裂，温热的血顺着腰侧滑落，在身下积了一小滩。她低头看着插在地上的匕首，刀身嗡鸣渐弱，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显然承受不住刚才那一击的力量。

她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发软，膝盖以下像是失去了知觉。只能靠左手撑地，一点一点挪动身体，试图远离那个已被破坏的核心位置。

就在这时，腰间的残玉突然剧烈发烫。

不是共鸣恢复的暖意，而是一种近乎灼烧的痛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警告她。她皱眉，下意识摸了摸残玉，指尖刚触到表面，一股熟悉的、极度危险的气息便顺着神经直冲脑海。

她猛地抬头。

北侧林间，黑雾翻涌。

乱石崩裂的声音由远及近，地面微微震动。一道披覆焦黑龙鳞的高大人影踏着碎石走来，步伐沉重，每一步落下都在地上留下焦黑脚印。他身形魁梧，双臂裸露在外，皮肤呈暗红色，布满龟裂纹路，像是干涸的土地。最骇人的是他的双眼——瞳孔消失，只剩两团燃烧的赤红火焰，死死锁定祭坛中心。

正是炎烬。

西漠荒域魔修首领，曾试图启动禁术复活黑渊灵尊之人。半月前在北辰皇都外郊一战中，被墨璃借光属性灵兽之力施展“净世辉斩”，正面击中胸口，经脉尽断，本该当场毙命或终生瘫痪。可如今，他不仅活着，而且周身缠绕着诡异黑焰，气息比之前更加狂暴。

他一步步逼近，口中发出沙哑如砂石摩擦的声音：“你……毁我大计……”

墨璃瞳孔骤缩，强撑着想要起身，却发现体力透支严重，连抬手都困难。她迅速扫视四周——年长女子等人还在远处，尚未集结完毕；系统三项共鸣槽依旧漆黑，无法立即使用金手指；匕首深陷阵眼，一时难以拔出。

她只能靠自己。

“今日，”炎烬站在祭坛边缘，抬手缓缓举起，掌心凝聚起一团旋转的黑焰，“我要你神魂俱灭！”

话音未落，他猛然挥掌。

黑焰离掌而出，瞬间膨胀成一只巨爪，足有两人高，五指张开，撕裂空气直抓而来。所过之处，地面焦裂，碎石蒸发，连空气都被灼烧出扭曲痕迹。

千钧一发之际，墨璃猛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向左翻滚。她的动作迟缓，左肩还是被黑焰擦中，衣衫瞬间焚毁，皮肤冒起青烟，剧痛让她眼前一黑。

但她没停下。

借着翻滚之势，她滑入一块倒塌的石碑后方，勉强获得掩护。耳边风声呼啸，下一瞬，那块石碑已被巨爪拍中，轰然炸成粉末，尘土飞扬。

她蜷缩在残垣之后，左手按着左肩伤口，右手摸索地面，终于抓住一把碎石。她知道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挡不住对方，唯一的希望是拖延时间，等同伴赶到。

可炎烬根本不给她机会。

他踏步上前，焦黑的脚印一路延伸至祭坛废墟中央。黑焰在他周身缭绕，形成一层护罩，隔绝了外界一切干扰。他俯视着墨璃藏身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狰狞弧度。

“你以为……破坏祭坛就能终结一切？”他低声冷笑，“你太天真了。这不过是开始。”

墨璃没说话。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肩头灼伤蔓延，汗水混着血水滑落，刺激得伤口火辣辣地疼。她摸了摸腰间残玉，温度仍在升高，但系统毫无反应。三次共鸣仍未恢复，今日已无可用之技。

她只剩本能。

和意志。

炎烬抬起右脚，猛然踩下。地面炸裂，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周围数丈内的碎石全部腾空而起，又被黑焰焚烧成灰。墨璃被震得耳鸣不止，胸口闷痛，差点呕出血来。

她咬牙爬起，背靠另一块断裂的柱体残骸，手中紧握那把碎石。她知道这只是试探性攻击，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果然，炎烬双手合十，黑焰迅速汇聚于胸前，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漆黑火球。火球内部隐约可见人脸扭曲挣扎，发出无声嘶吼，显然是以生灵魂魄为引炼化的禁忌之物。

“我会让你尝尽痛苦，再送你下地狱。”他说完，双臂猛然张开。

火球疾射而出，速度比之前更快，轨迹诡异，竟在空中划出S形路线，绕过障碍直扑墨璃面门。

她侧头躲避，火球擦着脸颊飞过，带起一阵焦臭味。下一秒，火球撞上身后岩壁，轰然爆开，整块岩石化为齑粉，冲击波将她掀倒在地。

她趴在地上，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视线模糊，耳朵嗡鸣，全身每一处都在叫嚣着放弃。但她还是撑着手肘往前爬了几寸，直到摸到一段断裂的藤蔓根须——那是之前用来共鸣赤焰藤的残枝，虽已碳化大半，但仍残留一丝火属性灵力。

她不知道这能不能用。

但她必须试试。

她将残枝紧紧攥入手心，闭目调息。残玉传来微弱震动，像是感应到了同源灵植的气息。冷却进度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回升，但她不敢奢望能立刻共鸣成功。

炎烬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心跳上。他低头看着狼狈不堪的墨璃，眼中燃起复仇的快意。

“你不过是个蝼蚁。”他说，“竟敢坏我大事。”

墨璃缓缓抬头，脸上沾满灰尘与血污，唯有眉间灵纹在昏暗中微微发亮。她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然后，她动了。

她猛地将掌心的残枝往地上一按，同时催动体内最后一丝灵力，试图激活共鸣。残玉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

系统界面终于浮现一丝光亮——第一道共鸣槽，出现了一缕红芒。

还不够。

但她已经没有时间等待。

就在炎烬抬手准备释放下一击时，她忽然跃起，借助残存的爆发力冲向阵眼位置，一把拔出深陷其中的匕首。

刀身嗡鸣，裂纹遍布，几乎要断裂。但她不管这些，转身面向炎烬，双手持刀横于胸前。

两人对峙。

风停了。

火熄了。

连空中残存的黑气都静止了一瞬。

墨璃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不能输。

哪怕只剩一口气，她也要站着。

炎烬冷笑着举起双手，黑焰再次凝聚，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火球，而是七枚环绕周身旋转的黑色流星，每一颗都蕴含恐怖威能。

“结束了。”他说。

墨璃深吸一口气，将匕首高举过头，刀尖指向天际。残玉红芒渐盛，第二道共鸣槽也开始浮现微光。

她不知道能否撑到第三次共鸣开启。

但她知道，只要还站着，战斗就没有结束。

第一枚黑色流星脱手而出，划破夜空，直袭而来。

她双脚蹬地，迎面冲上。

刀光与黑焰相撞的瞬间，整个祭坛废墟被照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