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虫主》第五章：荒原宿营，夜影窥伺
日头渐渐向西倾斜，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整片荒原。连绵草浪被落日染成金红，风掠过草梢，掀起层层叠叠的波纹。远处地平线上，几缕薄云静静悬着，天地辽阔，安静得近乎空旷。
周老掌勒住老马，抬手远眺，高声开口：“前面那片低洼谷地，背风，还有一处浅泉，今晚就在此地扎营！”
队伍缓缓停下。
连续赶路半日，又经历一场马匪突袭，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伙计们松了口气，纷纷动手，解开牦牛背上的货袋，小心挪到谷地中央堆放。护卫们散开，在谷地四周的草坡布下警戒哨，拔出短刀清理周边半人高的野草，清出一片开阔营地。
帐篷被依次铺开，粗麻布帐篷支架叮叮当当拼接起来。有人搬来干燥枯草，捡拾断枝，在营地中央搭起火堆。不多时，篝火燃起，橘色火苗跳跃，驱散荒原黄昏的凉意。柴火噼啪作响，烟火升腾，在空旷的草海之中，这一小堆火光，便是整支商队临时的家。
水囊挨个送到众人手中，大家小口饮水，不敢肆意挥霍。荒原水源稀缺，这一处浅泉水量不大，只够一行人饮用，绝不能浪费。
受伤的护卫靠坐在篝火旁，同伴重新给他换药。伤口被粗布紧紧裹住，他脸色发白，却依旧强撑着，时不时抬眼望向黑暗的草坡。
“今晚守夜，分成三班。”护卫头领坐在篝火边，安排值守，“头一班，我带两个人；第二班，老陈他们；最后一班，两个年轻护卫。夜里荒原野兽多，都警醒些，不许偷懒打瞌睡。”
周老掌安排完货物，走到篝火旁坐下，叹了口气：“今日折草坡遇匪，算是万幸。马匪只是荒原草寇，还算好对付。听说再往北，还有更麻烦的东西。”
两名散修兄弟蹲在火堆另一侧，默默烤着干粮，不多搭话，目光时不时扫过营地四周。苏姓女修独自选了一处靠内侧、远离人群的位置，支起自己的小帐篷，没有凑到篝火堆闲谈，只是盘膝静坐，闭目调息。
方立选了营地靠边缘的位置，离人群不远不近。大梦蝶落在他膝头，蝶翼半敛，银蓝微光压到极淡。
白日一战之后，那一缕域外灰雾没有消失，依旧远远悬在营地外围的草丘阴影里，安静潜伏。对方没有靠近，不释放杀机，仅仅远远观望。
【他一直在记录所有人的气息、出手方式。】大梦蝶柔和意念流入方立识海，【此人极有耐心，不急于进攻，像在收集情报。他的目标，大概率是时序密钥，同时也在评估我们这群人，判断谁有威胁。】
方立指尖轻轻碰了碰蝶翼，低声回应：“那就顺着他的心意，让他看。我们不露全部底牌。”
他取出随身的干粮，一块麦饼，一点风干兽肉，慢慢吃着。一边进食，一边静静听篝火旁众人闲谈。
伙计们聊着家里的琐事，担忧这次北上生意能不能回本，担心回去之后妻儿温饱；护卫们讨论马匪的招式，猜想这片荒原还有多少凶险；那一对散修兄弟偶尔低声交谈，话语片段随风飘来，隐约提到“枯骨原”“密钥封印”，话音压得很低，刻意避开旁人耳朵。
苏女修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偶尔睁眼，看向荒原深处的黑暗。
天色彻底沉下来。暮色褪去，夜幕笼罩荒原，繁星铺满头顶的天穹。草虫在旷野深处鸣叫，风声穿过长草，沙沙不息，像是无数人在暗处低语。
第一班守夜的护卫就位，手持长矛，分散站在营地四周的草坡，目光警惕地望向无尽黑暗。
营地里大部分人陆续休息，钻进帐篷。篝火依旧燃烧，留下一点温暖光亮。
方立没有立刻入睡。他盘膝坐在帐篷之外，背靠土坡。大梦蝶缓缓升空，蝶翼舒展，一层轻薄如梦的领域无声铺开。梦域不向外释放强大波动，如同一层透明薄纱，笼罩整片营地外围。
万千探微虫自蝶翼飞出，化作无数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光点，散入四周茫茫草海。一部分虫子沿着草茎爬行，追踪那道域外灰雾；一部分散布在营地四周，探查暗处有没有别的埋伏；还有少量灵虫，悄悄停留在各个帐篷之外，不窥探梦境，只感知帐内人的气息动静。
方立不想窥探他人心魂，那是冒犯。只需要感知气息，判断众人是否安分。
【散修兄弟，帐内正在低声商议，打算等抵达枯骨原，抢先寻找密钥，必要时可以出手夺取。他们似乎和别的势力有约定。】
【苏女修，心神平稳，没有暗藏歹念，只是一心寻访遗迹，寻找密钥，想要探明时序大道的秘密。】
【护卫与伙计，身心疲惫，已经沉沉睡去，没有异心。】
大梦蝶把收集到的信息缓缓传递过来。
方立静静听着，心中了然。这支临时拼凑的商队，每个人都怀揣目的。有人求财，有人求道，有人图谋密钥。人心各异，前路同行，却各怀盘算。
而那道域外灰雾，依旧停留在三里之外的一处高草丘。
探微虫悄悄爬到草丘顶端，远远窥见灰雾凝聚成一道模糊人形。那道身影没有五官，一团灰蒙蒙的雾气不断翻涌，静静望向谷地营地。它一动不动，长久凝视，收集营地之中每一道气息。
【域外之人，没有打算今夜动手。】大梦蝶意念微微一动，【他在等，等我们抵达枯骨原遗迹。遗迹封印松动，密钥现世之时，才是他出手的时机。】
方立微微颔首。域外之敌，深谙隐忍。不轻易在荒原半路开战，避免无谓损耗，专等宝物出世，坐收渔利。
“那就陪他等。”方立轻声自语，“只是枯骨原，不止他盯着。散修兄弟、苏女修，还有北原本土部族，全都盯着第一枚密钥。”
时间缓缓流逝。
第一班守夜护卫轮换，第二班人走上草坡值守。夜色更深，荒原气温持续下降，寒风刺骨。守夜的护卫裹紧身上衣衫，哈着白气，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漆黑草海，握紧手中兵器。
忽然，远处草海传来一声悠长狼嚎。
嗷——
嚎声在旷野回荡，此起彼伏，远处还有别的狼应声呼应。守夜护卫瞬间绷紧神经，握紧长矛，凝神看向狼嚎传来的方向。
“是荒原狼群，距离尚远，暂时不会过来。”护卫低声互相提醒。
营地内的人被狼嚎惊醒，帐篷里传出几声动静，片刻之后，又归于安静。
方立抬眼望向狼嚎传来的方向。大梦蝶的探微虫前去探查，片刻传回讯息：【狼群只是正常巡猎，没有被域外之物操控，只是荒原原生野兽。】
虚惊一场。
荒原的夜晚本就是如此，危机时常从黑暗里浮现，大多只是野兽，却足以让人心始终悬着。
方立缓缓闭上双眼，心神沉入大梦蝶的梦域。梦域之内，金纹母虫、黑背巨蝎还有一众灵虫安静蛰伏，持续吞吐天地元气，滋养蝶身。大梦蝶依旧是灵蝶形态，距离化形还有漫长修行之路，可神魂羁绊，早已和方立密不可分。
【五百年后的宙道主，我再次推演。】大梦蝶的意念轻轻传来，【只要密钥现世，时序波动扩散，他便能跨越光阴锁定痕迹。不是立刻追杀，是种下因果。待到三件密钥集齐，追杀便会降临。这是一条跨越岁月的劫，躲不开，只能积蓄力量等待。】
“我明白。”方立心底回应，“先拿到第一枚密钥，慢慢看清楚各方势力底牌。一步一步来，不必急于求成。”
夜色继续流淌。
第二班守夜时间过半，一切平静。那域外灰雾依旧静立在远处草丘，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静静注视谷地营地，没有靠近，没有动作。
它如同一个耐心的猎手，安静等待猎物走到目标之地。
等到临近拂晓，夜色最浓重的时刻，远处那团灰雾微微一动，缓缓向后退去，隐入更深的荒原黑暗之中。
【他暂时后撤了，没有继续近距离盯守。但探微虫记下了他的气息，往后再遇见，一眼便能认出。】
方立缓缓睁开眼，望向域外身影消失的方向。
“暂且退走，不代表放弃。等我们靠近枯骨原，他还会再次出现。”
天边慢慢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长夜将尽，荒原的晨雾开始从草甸之间升腾，微凉的雾气笼罩整片谷地。
营地之中，陆续有人醒来。篝火余烬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伙计们起身收拾帐篷，整理行囊，准备天亮之后继续向北前行，朝着枯骨原的方向进发。
大梦蝶飞回，栖在方立肩头，蝶翼轻轻收拢，安静休憩。
一夜宿营，没有激烈厮杀，却看清了暗处的窥伺，读懂了营中众人暗藏的心思。
荒原行路，从来不止是对抗野兽与匪寇。人心暗流，域外窥影，时序劫数，都藏在这片辽阔草海之中，静静等候。
队伍整装，迎着清晨薄雾，继续向着荒原深处前行。枯骨原，已经不远了。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