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虫主》第六章：荒原猎队，北原格局
晨雾漫过草尖，带着沁骨的凉。商队拆去帐篷，熄灭篝火余烬，牦牛低哞，队伍重新启程。
离开谷地之后，脚下的草甸渐渐起了变化。不再是连片齐腰的软草，地面间杂着灰白色的风化碎石，偶尔能看见半截埋入土中的古老石桩，纹路斑驳，不知是哪一个上古时代遗留。
周老掌骑在老马背上，边走边提醒众人：“再过二十里，就进入北原三大部族共同划定的巡猎地界。这里不能随意乱跑，若是撞上部族的猎队，要守他们的规矩，不可贸然动用法术。”
北原荒原广袤无边，并非无主之地。这片土地世代生活着三支大的原生部族，还有数十个依附大族的小型部落，彼此之间既有盟约，也有经年累月的矛盾。
队伍前行大约两个时辰，前方草坡忽然传来悠长的骨哨声。
呜呜——
声音低沉悠远，在旷野之间缓缓荡开。
护卫头领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八名护卫迅速分列两侧，手按刀柄，凝神望向哨声传来的方向。
不多时，十数道身影自草丘之后缓步走出。
是北原的巡猎小队。
为首之人身披厚重兽皮斗篷，头上戴着兽骨打磨的头冠，腰间悬挂骨刀与兽牙串，皮肤被荒原烈日晒成深褐，身形魁梧。他身后跟着十二名猎手，人人背负长骨弓，挎着兽皮箭囊，腰间短骨刃，脚步沉稳，目光锐利地打量这支外来商队。
他们并非修士，是荒原上世代狩猎的战士，依靠部族传承的古老秘术，能感知大地与风的气息。
为首猎队长跨前几步，目光落在周老掌身上，开口是带着荒原口音的通用语：“此处是苍牙部族的巡猎领地。你们是什么队伍，去往何处？”
周老掌翻身下马，上前拱手，态度恭谨：“在下周老掌，南疆黑石镇商队。运送药材兽皮北上，打算途经枯骨原外围，前往北原腹地交易。我们不会擅自闯入遗迹禁地，恪守部族规矩。”
猎队长目光扫过整支队伍，视线掠过伙计、护卫，最后落在方立、苏女修还有散修兄弟三人身上。他能感知到几人身上流转的修行气息，眉头微微一皱。
“商队之中，竟带着修士。”
“只是顺路结伴同行的行路之人，并非来此夺宝。”周老掌连忙解释。
猎队长没有立刻放行，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枯骨原是上古时序石台所在，属于北原三大部族共同守护的禁地。最近禁地异动，各部都收紧了巡防。外来之人，不许私自踏入石台范围。”
方立站在队伍中段，肩头的大梦蝶敛着蝶翼，只放出几缕极细的梦丝，静静聆听，不扰动对方心神。探微虫悄悄落在远处草茎上，防备周遭藏有埋伏。
苏女修上前一步，微微拱手：“我等只是寻访古史，无意强夺密钥。不知如今北原三大部族，局势如何？”
猎队长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荒原部族素来排外，可眼下大敌当前，域外人影在荒原四处游荡，各部之间，也不得不对外人稍加说明局势。
“北原三大主族，苍牙、青芜、石脊。”猎队长缓缓开口，声音在风里慢慢铺开，“苍牙部族，世代居于荒原东部，擅长狩猎、骨祭之术，守枯骨原这一片区域，也就是第一枚时序密钥的埋藏之地。”
“青芜部族，扎根在极北寒沼，亲近草木时序，守第二枚密钥。他们擅长引动荒原灵植，通晓大地脉络，性子偏温和，不喜欢争斗。”
“石脊部族，盘踞荒原中央的时墟外围，最为强悍好战，手握第三枚密钥的封印。石脊族人肉身强横，信奉大地之力，他们认定密钥只能由石脊保管，对外人戒备最重，甚至对另外两族，也心存提防。”
两名散修兄弟静静站在一旁，默默听着，眼神闪烁，没有插话。
猎队长继续说道：“往日里，三族之间时有摩擦，争夺草场、水源，小冲突不断。可最近域外之人悄悄潜入荒原，四处挑拨离间，想要挑动三族互相厮杀，坐视我们内耗，而后夺取密钥。为了此事，三族长老前不久才定下临时盟约，共同守护三处遗迹。”
“盟约很脆弱。”猎队长轻轻叹了口气，“苍牙与青芜愿意联手御敌，可石脊部族的长老十分固执。他们不信任外来修士，甚至隐隐猜忌另外两族，担心苍牙、青芜会和外人私下交易，把密钥拱手让出。”
“域外的那些异客，游走在各部之间，散播谣言。一会说苍牙打算私通中原修士出卖密钥，一会又说青芜暗中勾结域外。很多部族的年轻族人，已经被流言蛊惑，彼此猜忌。”
方立静静听着，心中了然。域外势力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正面硬攻，而是离间人心。不用大军厮杀，仅凭流言与算计，就能让这片土地的守护者自相残杀。
“那枯骨原的时序石台，如今是什么状况？”方立轻声开口询问。
猎队长转头看向方立，目光落在他肩头那只蝶形饰物上，微微一顿。他能隐约感觉到，这只蝶身上藏着不凡的气息。
“石台封印，已经开始松动。”猎队长神色凝重，“大地之下，时序之力外泄，夜里石台上会飘出流光残影。封印一旦彻底破碎，密钥就会现世。苍牙部族已经调集族中精锐，驻守石台周边。但人手不足，还要防备域外潜伏者，还要提防石脊部族派人过来抢夺。”
“部族长老商议过几套方案。”猎队长继续讲，“第一种，待密钥出世，三族合力，将密钥重新封入更深的地底，永久封存，谁都不能取用。可一旦封存，若是未来域外大举入侵，没有密钥，便无法启动上古时序大阵，抵挡外敌。”
“第二种，由三族选出守护者，轮流执掌密钥，合力催动大阵，抵御域外。可密钥力量太过凶险，持有密钥之人，会被跨越光阴的存在锁定。古籍记载，五百年后，宙道主会循着时序痕迹追杀持钥者。”
说到这里，猎队长声音低沉下来：“不少部族长老忌惮这份跨越岁月的杀劫，不愿族人承接这份宿命。所以三族内部，争论不休，迟迟定不下最终的决断。”
大梦蝶的意念轻轻传入方立识海：【三族各有顾虑，人心不齐。盟约只是临时的，一旦密钥现世，盟约大概率会瞬间瓦解。域外之人，就是在等这一刻。】
方立微微颔首。
一旁的苏女修开口问道：“如果中原修士，愿意协助部族一同抵御域外，部族可否允许我们进入石台，观摩遗迹，探寻时序大道？”
猎队长摇了摇头：“苍牙长老说了，只接受少量帮手，而且必须接受部族的骨誓。立下骨誓，不可抢夺密钥，只能协助防御。一旦违背誓言，便会承受骨咒反噬。石脊部族坚决反对任何外来修士靠近时墟，谁去，便会被视作敌人。”
两名散修兄弟对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他们的目标是夺取密钥，不可能立下不能夺宝的骨誓。
猎队长交代完这些，抬手吹响一声短促骨哨。
“我们的巡猎时限已到，不能久留。”他看向商队，“你们可以继续前行，但记住，枯骨原石台百里之内，不许擅自靠近。若是执意闯入禁地，苍牙部族的战士，不会手下留情。”
说完，猎队众人转身，沿着草坡，慢慢消失在起伏的长草之中。
骨哨声渐渐远去，旷野重归安静。
周老掌长出一口气：“还好，没有起冲突。北原部族守土之心极重，若是冒犯，很难善了。”
队伍重新出发，继续向着枯骨原方向行进。
路上，众人低声交谈，消化方才猎队长带来的消息。
“原来北原是这么个格局，三大部族，各守一处密钥，盟约还不稳。”一名护卫低声感慨。
“最难对付的不是部族，是域外之人。专挑人心缝隙挑拨。”
两名散修兄弟走在前方，压低声音私语。
“石脊部族最难打交道。枯骨原这边苍牙部族，虽然设下骨誓，但或许还有机会。等密钥出世，苍牙人手紧张，我们可以伺机出手。”
“小心域外潜伏者，那人一直在暗处跟着，说不定也盯着枯骨原。”
话语随风飘来，落入方立耳中。
苏女修策马放缓速度，来到方立身侧，淡淡开口：“方才猎队长所言，你怎么看？三族盟约看似牢固，实则一触即碎。域外、三族、中原修士，所有人都盯着这枚密钥。”
方立平静答道：“各方都有自己的取舍。苍牙想护土，石脊固守不放，域外想掠夺，你们二人求道，那一对兄弟意在夺宝。没有绝对的敌人，也没有全然可信的盟友。”
肩头，大梦蝶蝶翼轻轻颤动，梦域向外延展。探微虫远远追踪，依旧能捕捉到那一缕淡淡的灰雾气息，依旧跟在队伍后方很远的地方，默默尾随。
【他听到了全部对话。北原部族的格局，密钥、宙道主的秘密，全都落入他的耳中。】
方立眼底不起波澜。
“无妨，让他听。”方立心底回应大梦蝶，“他能听走话语，却猜不透我们的打算。”
风掠过茫茫草海，远处天际，隐约能看见一片灰白色巨石隆起的轮廓，那便是枯骨原的地界。
时序石台，越来越近。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