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虫主》第九章：岩滩纷争，骨祭镇场
枯骨原外围这片灰白岩滩，接下来的几日，气氛一日比一日紧绷。
距离封印崩开还有七日，各方人马都扎营在此，进退不得。没有大规模死战，可细碎摩擦、暗中算计，几乎没有断过。
白天，不少修士借着散步、探查地貌的名义，在营地之间游走，灵识相互扫来扫去，你来我往，像是无声的较量。有人假意搭话，套取对方宗门、修为、底牌；有人暗中布下隐匿禁制，防备旁人窥探；还有独行散修，悄悄拉拢同伙，许诺若是拿到密钥，宝物共享。
苍牙部族的战士，在岩滩各处设下巡岗，两队一组，身披兽皮，背负骨弓，腰间骨刃，沿着划定的禁地边界来回巡逻。一旦有人靠近风化岩那条分界线，巡岗战士便会立刻吹响短促骨哨，出声警告。
方立的商队营地，依旧安安静静守在岩滩偏南的位置。
大梦蝶栖在方立肩头，无数探微虫化作微不可察的光点，散遍整片岩滩。虫群藏在岩缝、枯骨孔洞、帐篷边角，不偷听私密心声，只捕捉言语、气息、术法波动，源源不断将情报传回。
【西侧中原宗门，九人，为首长老名墨渊，修为深厚，门下弟子行事克制，极少主动与人起冲突。】
【南侧散修一共十四人，分成四伙。其中一伙领头人叫赤面叟，性子急躁，修为在散修之中拔尖，手下三人，一心打算强行闯入石台。】
【东边青芜部族使者三人，为首是草木祭师青禾，一直在和苍牙部族持续磋商盟约，反复劝说苍牙，提防石脊部族。】
【域外灰雾依旧潜伏在兽骨大山深处，没有现身，持续观察所有人的冲突。】
方立坐在帐篷外一块平整岩块上，慢慢翻看周老掌借给他的荒原舆图，不动声色。
苏女修偶尔过来，和方立闲谈几句，大多聊的是时序遗迹的上古传闻。那一对散修兄弟，每日都在岩滩四处走动，和不同散修搭话，暗中拉拢人手，积蓄力量。
摩擦，最先爆发在南侧散修之间。
午后日头最烈，岩地被晒得滚烫。赤面叟那一伙四人，和另外三名独行散修，在一堆巨大兽骨旁边争执起来。
起因是一处藏在骨洞里面的时序残片。那残片是石台封印外泄，掉落下来的一小块本源碎光，虽然比不上密钥，也是难得的修炼材料。两方都说是自己先发现的，互不相让，言语越吵越凶。
“我们先探到此地，这残片自然归我们！”赤面叟面色涨红，抬手凝聚一团赤红灵力，岩面微微发烫。
“凭什么？荒原之物，有缘者得之！”对面一名黑衣散修捏诀，指尖卷起碎石，蓄势待发。
几句话之间，冲突升级。赤红灵力轰然撞向碎石，轰然一声，尘土飞扬。黑衣散修同伴立刻出手，两道术法交错，和赤面叟一方缠斗起来。
只是片刻，岩滩上其余营地的人都被惊动，纷纷转头望向打斗之处。
西侧墨渊长老坐在帐外，只是淡淡抬眼，没有出手干预，低声叮嘱门下弟子：“静观，不要掺和散修之争。”
青芜部族的草木祭师青禾，站在帐篷门口静静观望，神色平静。
就在双方打得难解难分，眼看有人要受重伤之时。
呜呜——
悠长厚重的骨哨声骤然响起。
苍牙部族守将骨岩，带着六名部族战士快步赶来。骨岩手中骨斧重重顿在岩石之上，一声沉闷巨响，一股厚重的骨祭之力向外铺开，硬生生隔开交战双方。
“住手！”骨岩声音如滚石，响彻这片岩滩，“岩滩外围，严禁私斗！”
赤面叟与黑衣散修被迫分开，各自后退数步，脸色难看。
“苍牙大人，是他们抢夺我找到的时序残片！”赤面叟率先开口争辩。
“胡说，明明是我们先发现！”另一方立刻反驳。
骨岩目光冷冽，扫过二人，抬手一指地上那枚淡银色时序残片。
“此乃石台封印溢散之物，属于枯骨原禁地所有。岩滩之上，任何人不得私相争夺。此物，由苍牙部族暂为保管。待到封印之事了结，再另行处置。”
赤面叟脸色不甘，想要争辩，可感受到骨岩身上雄浑的骨祭之力，还有四周陆续赶来、拉满骨弓的部族战士，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还有规矩。”骨岩环视周围聚拢过来围观的修士，声音传遍四周，“诸位在此观望，我苍牙部族可以包容。但若是在营地之间私斗，伤及旁人，破坏岩滩地层，一律视作挑衅禁地。骨祭大阵，不讲情面。”
他抬手，轻轻抚过胸前骨纹。刹那间，远处石台骨墙之上，隐约升起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那便是苍牙部族守护遗迹的骨祭大阵。一股厚重、肃穆的压迫感，缓缓笼罩整片岩滩。
在场所有修士心中一凛。
方才还蠢蠢欲动的几伙散修，纷纷收敛气息，不敢再有异动。
方立远远看着，心中了然。苍牙部族不靠杀伐威慑，而是以大阵为底牌，划定规则，维持外围秩序。只要不越线，部族便容许众人在此停留；一旦有人肆意闹事，骨祭大阵立刻便能镇压。
散修两方虽心有不甘，却不敢继续争执，只能悻悻散去。时序残片被苍牙战士收走。
围观人群慢慢散开，只是经过这一场冲突，各方的深浅，更多人看在眼里。
赤面叟修为强横，但是性子冲动，容易被激怒；黑衣散修三人配合不错，可根基略弱；苍牙守将骨岩，一人出面便能镇住一众散修，部族骨祭大阵威慑力十足；墨渊长老一派沉稳，不掺和纷争，底蕴深不可测；青芜部族使者偏向调停，不愿见众人自相残杀。
人群之中，还有几个之前并不显眼的人物，借着这场纷争，露出一点手段。
一名身披灰黑袍子的老者，独自站在兽骨阴影下，方才打斗时，指尖悄悄引动地脉，暗中试探骨祭大阵的根基。探微虫靠近探查，传回讯息：【此人是一名独行的阵道修士，名叫阴机，来此想研究石台封印的阵法构造，暗中评估骨祭大阵的弱点。】
还有一名女子，一身浅紫罗裙，孤身一人，没有加入任何一伙。方才冲突爆发，她指尖轻弹，几缕细丝悄无声息飞出，悄悄记录所有人出手的术法轨迹，做完之后便收回，不露半点痕迹。
【紫裙女子，名络丝，擅长丝道秘术，暗中记录众人招式，不知是为谁效力。】大梦蝶的意念缓缓传来。
各方人物，一个个浮出水面。岩滩就像一个戏台，一场小小的冲突，便让藏在暗处的人，忍不住露出一点蛛丝马迹。
两名散修兄弟站在人群外围，低声交谈。
“赤面叟看着强悍，但是心性不稳，容易拿捏。阴机懂阵法，若是能拉拢，到时候破石台封印能用上。络丝那女子，手段诡异，最好不要招惹。”
“苍牙部族的骨祭大阵不好对付，硬闯代价太大。墨渊长老那伙人，不好招惹，尽量避开。”
两人一边低语，一边悄悄记下所有人的强弱。
苏女修走到方立身侧，目光望向远处骨岩带着战士返回骨墙营地的背影，轻声开口：“苍牙部族的掌控力，比我预想的要强。外围尚且能镇住场面，石台内部的防御只会更严密。想要强夺密钥，代价极大。”
“能镇得住外围，却很难管住所有人心里的贪念。”方立缓缓说道，“有人忌惮大阵，有人心存侥幸。域外之人还在暗处，等着我们互相消耗。”
大梦蝶蝶翼微颤，继续将四面八方传来的动静汇总。
【阵道修士阴机，入夜之后，会悄悄前往岩滩西侧，找墨渊长老密谈，似乎想要提议联手抵御域外。】
【络丝暗中给南侧几伙散修传递消息，挑动他们彼此猜忌。】
【青芜祭师青禾再次进入苍牙主营，和骨岩商议，打算派人去石脊部族送信，再次劝说对方，共守密钥。】
夜色缓缓降临，落日把枯骨与岩滩染成暗红色。
白日的争斗平息，可暗流不曾停歇。各个帐篷之内，低语不断，有人拉拢盟友，有人算计对手，有人推演石台封印，有人评估骨祭大阵的破绽。
苍牙部族的巡岗依旧不停，骨哨时不时在荒原上响起，警示所有人不要越界。
方立坐回帐篷前，大梦蝶悬浮身前，梦域轻轻铺开。梦域之中，金纹母虫与黑背巨蝎静静蛰伏，持续吐纳元气。
“还有数日。”方立轻声道，“各方底牌，一点点露出来。我们继续静观，看清每一个人的谋划。”
远处兽骨山阴影之中，那一缕域外灰雾依旧静静蛰伏，默默注视这片岩滩上的人心博弈，等待封印开裂的那一刻。
枯骨原的这盘棋，棋子越来越多，局势越来越复杂。
（第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