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虫主》第十章：禁边探阵，一夕紧绷
时序石台封印崩解，仅剩最后一日。
整整一日，整片枯骨原外围的灰白岩滩，彻底安静下来。前几日散修之间的争执、私下的拉拢试探，全都戛然而止。
没有人再随意在营地之间游走闲逛。各路人马全都留在自家帐篷之内，调息养神，清点法宝，排布后手。岩滩上往日此起彼伏的灵识扫探，也收敛大半，只剩下苍牙部族巡岗战士，依旧沿着风化岩分界线来回巡逻，骨弓在握，目光如炬。
风掠过遍地枯骨，带着时序外泄的微凉气息。石台顶端流转的银白流光，比往日更盛，时不时有细碎光屑从高空坠落，落在岩石上，转瞬消融。大地隐隐有极轻微的震颤，像是沉睡万古的巨兽，即将苏醒。
商队营地之内，周老掌约束所有伙计与护卫，不得随意外出。众人收拾妥当货物，静静待命。
方立坐在帐篷外一块巨大的兽骨之上，肩头栖着大梦蝶。蝶翼轻颤，亿万探微虫如星点般散向整片岩滩，默默感知各方动静。
【西侧墨渊长老的宗门小队，全员闭关调息，将防御阵旗取出，在帐篷四周布下护阵。墨渊长老本人，独自推演石台封印的纹路，一心只打算记录上古时序道痕，没有抢夺密钥的准备。】
【南侧散修四伙人马，停止互相争斗，暗中结成临时同盟，以赤面叟为首，一共九人。他们约定，一旦封印裂开，便一同冲击禁地，拿到密钥之后再另行分配。紫裙女子络丝也加入其中，负责暗中干扰对手。】
【青芜部族三名使者，守在帐中，反复推演抵御域外灰雾的净化术，同时继续等待石脊部族的回信。】
【域外那道灰雾身影，依旧蛰伏在兽骨大山深处，气息沉敛，没有任何异动，如同彻底消失一般。】
大梦蝶的讯息源源不断传入方立识海。
两名散修兄弟，待在帐篷之中，低声商议。他们没有加入赤面叟的临时同盟，打算独自伺机而动。
“赤面叟这群人看着声势大，人心不齐，只是临时抱团。等冲入石台，必然会为密钥内讧。我们不必和他们绑在一起，等他们和苍牙部族死拼，我们再寻空隙下手。”
“小心阵道修士阴机。此人精通禁制，若是他帮苍牙加固大阵，我们破禁难度会大增。”
兄弟二人的低语，被探微虫捕捉。
苏女修独坐帐前，细剑横放在膝头，闭目调息。她周身萦绕淡淡的莹白净化灵光，专门用来对抗域外侵染的灰雾。偶尔睁眼，目光望向远处的时序石台，神色沉静，心中所想，是探明时序大道，而非争夺密钥。
夜色慢慢笼罩枯骨原。天穹繁星密布，荒原温度骤降。
苍牙部族的巡守加倍，分成多队，沿着风化岩边界来回巡查，骨哨悬在颈间，随时可以吹响。守将骨岩亲自带队巡夜，厚重骨斧握在手中，目光扫过整片岩滩。
将近夜半，大部分人都在帐中调息。
一道灰黑身影，借着巨大兽骨的遮蔽，悄无声息向着禁地边界摸去。正是阵道修士阴机。
他一身灰袍，脚步轻缓，指尖不断捻动阵诀，一道道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阵丝，顺着岩缝向前延伸。他没有打算闯入石台内部，只想近距离探查骨祭大阵的节点，推演禁制的薄弱之处。
阴机心中盘算：先摸清苍牙骨祭大阵的根基，待到明日封印爆开，各方大乱之时，便可寻到破绽，伺机进入石台。
他慢慢靠近那条风化岩分界线，距离禁地边界不足三十丈。
“止步！”
一声冷喝，自黑暗之中响起。
两名苍牙部族巡守战士，从兽骨阴影之中现身，骨弓已经拉满，箭头对准阴机。
阴机脚步一顿，缓缓停下，脸上挤出几分笑意：“两位莫紧张，在下只是路过，观赏石台流光，并无越界之意。”
“你指尖阵丝，已经探入禁地岩层。”战士面无表情，“我们能感知阵力波动。立刻收回术法，退回去。”
阴机眉头微蹙，没有立刻收手。他耗费不少灵力放出阵丝，还差一点就能触碰到骨祭大阵的一处阵眼，不甘心就此放弃。
“不过是简单探查阵纹，又没有破坏禁制，何必如此严苛？”
“禁地规矩，不容试探！”
战士抬手，骨哨放在唇边，眼看就要吹响预警。
阴机见状，脸色一沉，掌心翻涌，数道黑色阵纹在身前铺开，想要强行稳住阵丝，再多探查片刻。
嗡——
远处骨墙之上，一层土黄色骨祭灵光骤然亮起。守将骨岩听到动静，带着四名战士，转瞬疾驰而至，骨斧重重砸在地面，岩层微微震颤。
“阴道友，”骨岩声音低沉，“白日已经申明规矩，岩滩外围可以停留，不可暗中窥探禁地大阵。再三试探，便是挑衅苍牙部族。”
阴机见骨岩亲至，知道再坚持下去，必然爆发正面冲突。他虽精通阵法，可硬抗苍牙骨祭大阵，胜算渺茫。
“骨岩守将，不必动怒。”阴机缓缓收回掌心阵纹，岩缝之中的阵丝一根根消散，“是在下唐突，一时好奇，贸然探阵，我这就退回营地。”
“仅此一次。”骨岩眼神冷肃，“若是再有下一回，不必多说，直接以骨祭大阵镇压。”
阴机不再争辩，拱了拱手，转身，沿着兽骨阴影，慢慢退回南侧散修营地。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整片岩滩。
各个帐篷之中，不少修士纷纷走出，远远眺望边界处的对峙。
赤面叟一伙散修，站在帐篷外低声议论。
“阴机胆子不小，敢深夜去探骨祭大阵。还好苍牙部族没有直接动手，不然今夜就要流血。”
“阴机懂阵，若是能拉拢过来，明日破禁能省不少力气。”
络丝站在人群侧面，指尖细丝轻轻颤动，悄悄记下骨岩出手时骨祭之力流转的轨迹。
西侧墨渊长老掀开帐帘，远远看了一眼，转头吩咐门下弟子：“看好帐篷，不要前去围观。苍牙部族护禁之心坚定，切莫主动招惹。阴机今夜试探，已经让苍牙提高戒备，明日的防御只会更加严密。”
青芜部族的草木祭师青禾，站在帐外轻轻叹息：“人心贪念难止。还未等到密钥出世，就有人忍不住试探禁地。域外之人，最喜欢看我们这般互相试探、消耗力量。”
方立站在营地边缘，远远望着边界处散去的人群。大梦蝶的探微虫跟随着阴机返回帐篷，捕捉到他帐内的自语。
“骨祭大阵共有七个主阵眼，防御厚重，正面强攻代价极大。明日封印破碎，石台时序之力动荡，大阵力量会短暂削弱，那便是机会。”
【阴机已经摸清一部分大阵节点，打算明日趁乱破禁。】大梦蝶意念传入方立识海。
方立轻轻颔首。
一场短暂对峙，又将各方深浅展露几分。
阴机擅长阵道，心思缜密，敢于冒险探查禁制，但没有正面死战的底气；
骨岩沉稳果决，不轻易开战，却威慑十足，牢牢守住禁地边界；
赤面叟一伙散修，看到阴机探阵，心里生出拉拢的念头；
络丝依旧在暗中记录所有人术法波动；
墨渊长老一派保持中立，不掺和夺宝之争；
青芜部族一心想着守护荒原，忌惮内耗。
人群陆续返回帐篷，岩滩重新归于安静，只是那份紧绷感，比之前更重。
苍牙部族增加夜间巡守人数，骨墙之上的骨祭灵光，始终保持微弱亮起，时刻警戒。
方立转身回到帐篷前坐下。大梦蝶落回他肩头，梦域缓缓铺开，继续监控整片岩滩，还有兽骨大山深处那一缕隐匿的域外灰雾。
“明日，封印便会崩开。”方立低声说道，“所有人的算计，都会摆上台面。”
荒原深处，风声呼啸，时序石台顶端银白流光剧烈翻涌，大地震颤越来越清晰。
一夜静待，枯骨原的终局序幕，即将拉开。
（第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