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 黄河工地
沈清辞的手碰到萧景昀手背的瞬间，铜镜在包袱里疯狂震动。她来不及去看铜镜，因为萧景昀整个人僵在裂缝前，手背上的灼痕亮得像烧红的铁。他的瞳孔骤缩，呼吸急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进了另一个地方。
“萧景昀！”她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掐他的人中。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回过神来。瞳孔恢复正常，但手背上的灼痕没有消退，反而沿着血管往手臂方向蔓延了几寸，像一条暗红色的藤。
“我看见了。”他的声音有些哑，“裂缝里面。一块青色的石头。它在发光，然后我脑子里就……”他没说完，甩了甩头。
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臂。灼痕蔓延到小臂中段就停住了，颜色从暗红变成深棕。不疼了，但留下了永久的疤痕。
“铜镜上说什么了？”他问。
沈清辞从包袱里摸出铜镜。镜面上那行字还没消失——“守护者激活。第四星石认主完成。宿主触碰生效。倒计时启动：十二时辰。请选择：回归，或锚定。”
十二时辰。她只剩一天时间。她必须在这十二个时辰内决定是回去还是留下。如果要锚定，她需要四块星石全部归位。现在已经凑齐三块——赤色在太和殿地下，蓝色在她怀里（皇后的碎片），白色在玉坠里（李淳风给的那枚）。青色就在眼前，裂缝后面的山腹里。
第四块星石认了萧景昀为主。刚才她碰了他，触碰生效，守护者激活完成。也就是说，青色星石已经认他了。
“裂缝后面有东西。”萧景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但裂缝太窄，人进不去。需要从旁边挖开。”
“不能挖。”沈清辞摇头，“山腹里可能有空腔结构，硬挖会塌。从裂缝边缘凿，一点一点扩。”
萧景昀叫来几个随行的工匠，用凿子和锤子沿着裂缝边缘小心扩口。沈清辞蹲在旁边观察岩层走向，指挥工匠避开承重结构。扩了一个时辰，裂缝从拳头宽扩到半人宽，勉强能侧身进去。
她举着火把走在前面。萧景昀跟在后面，手背上的灼痕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像一盏暗红色的灯。甬道很窄，弯弯曲曲往下倾斜。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忽然开阔。
山腹里藏着一间天然石室。穹顶很高，钟乳石倒挂下来。地面中央有一口水潭，潭水清澈见底，底部沉着密密麻麻的碎石。水潭正中立着一尊铜兽首，龙头造型，口中衔着一块拳头大的青色晶石。
晶石在水底发出幽幽青光，把整个石室映得像深海。
“就是它。”沈清辞走到潭边，蹲下来看。潭水不深，大约一臂。但水冰冷刺骨，她刚把手伸进去就缩了回来。
萧景昀也蹲下来。他看了看兽首的位置，又看了看晶石的朝向。“它在水底。怎么取？”
“兽首是机关。”沈清辞盯着铜兽的眼睛，“龙口衔石，龙眼朝着两个方向。一个指向赤色星石，一个指向蓝色星石。这说明兽首本身是个定位装置。晶石嵌在龙口里，要取出来，可能需要同时按压龙眼。”
她伸手去够龙眼。潭水冷得她手指发麻，但她忍住了。两个拇指同时按上龙眼。铜兽的嘴巴动了一下，但晶石没有脱落。
“不行。压力不够。需要两个人同时按。”
萧景昀把手伸进水里。他的手指比她长，轻松按住了另一只龙眼。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用力。
铜兽的嘴巴张开，青色晶石从龙口中滚落，沉入潭底。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把整条手臂探进水里，指尖触到了晶石表面。冰凉的，但带着一股柔韧的震颤，像握住了一块活物。
她把晶石捞出水面。晶石出水的那一刻，潭水开始翻涌。水底的碎石被水流搅动，整间石室都在微微震动。
“快走！”萧景昀拽住她的胳膊往甬道跑。他们刚冲出裂缝，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山腹里的空腔塌了，甬道被碎石堵死。
沈清辞站在裂缝外，手里攥着青色晶石，浑身湿透。晶石在她掌心发热，青光照亮了她的脸。
她低头看了一眼。晶石表面刻着纹路，和另外三块星石同源，但颜色更深，纹路更密。这是一块“活”的星石，正在发出稳定的低频脉冲，频率和她铜镜的震动一致。
“十二时辰。”萧景昀站在她旁边，声音沉下来，“铜镜说十二时辰决定。你现在有四块星石了——太和殿那块，皇后体内那块，李淳风的玉坠，加上这块青色的。够锚定条件了。”
沈清辞看着他。山风吹过来，两人浑身都湿透了，冷得打颤。他的头发贴在额角，手背上的灼痕泛着微光，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狼狈得多，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没变。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从你第一次在军粮图上画那些线的时候。”他说，“孤不知道你从哪来，但孤知道你能稳住地脉。三年前孤碰了星石之后，地脉就在失衡。孤找了三年，终于找到你。”
“所以你一直在等。”
“是。”
“如果我不想锚定呢？”她问，“如果我想回去呢？”
萧景昀看着她手里的青色晶石。沉默了几秒。“铜镜说选择在你。你若要走，孤拦不住。但地脉会塌，宫城会陷。萧琰会死。皇后会死。那些工匠、民夫、灾民，都会死。”
他顿了顿。“孤也会死。”
沈清辞攥紧晶石。山风灌进湿透的衣裳，冷得她牙关打颤。她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逼迫或者算计。但她只看见了疲惫，和一种她说不清的等待。
“先回去治水。”她把晶石收进怀里，“堵口的事还没办。等决口堵上了再说。”
萧景昀没再追问。两人沿着山路下到河边。渡河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大亮了。工部的官员正在河堤上焦急地等着，看见他们回来，跑过来汇报——“沈顾问，决口又扩大了五丈。再堵不住，下游三个县全完了。”
沈清辞把湿衣裳换下来，来不及休息就上了河堤。她勘测了河道断面，用竹竿和绳索做了一套简易水平仪，测出上下游落差。又指挥民夫在决口上游三百步处开挖引水渠，分流三成水量。
引水渠挖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决口处的水流明显减缓。沈清辞指挥工匠往决口里打桩，沉沙袋，一层一层往上垒。到第三天拂晓，决口合拢了。黄河水重新归入河道，下游水位开始下降。
民夫们欢呼起来，有人跪在河堤上磕头。沈清辞站在决口边缘，浑身泥浆，看着浑浊的河水从新筑的堤坝旁流过。腰间的玉坠和怀里的青色晶石同时发热，频率一致，像在共鸣。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铜镜上的倒计时还在走。还剩不到六个时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