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 刺客与盟友
冷箭擦过耳廓的瞬间，沈清辞本能地蹲下。河对岸的身影一闪就消失了，消失在暮色和灌木丛中。她捂着耳朵站起来，指尖摸到一丝血。伤口不深，但耳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萧景昀的暗卫从河堤两侧的草丛里窜出来，像三支离弦的箭。他们渡河追了半刻钟，抓回来两个人。黑衣蒙面，腰间别着短刀，被按在地上时还在挣扎。
暗卫扯下其中一人的面罩。一张年轻的脸，眼神阴鸷，嘴角有纹身。萧景昀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德嫔的人。”他说，“她娘家养的死士。上次搜宫没搜干净。”
沈清辞站在旁边，耳朵上的血滴在衣领上。她看着地上那两个刺客，又看了一眼河对岸的方向。那个披斗篷的身影腰间挂着四爪蟒纹令牌。德嫔的娘家不可能有那种东西。
“那不是德嫔的人。”她压低声音，“令牌是真的。蟒纹。和你那枚一样。”
萧景昀转头看她。他的目光从她耳朵上的伤口移到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转身吩咐暗卫：“把人押回京城，交给大理寺。审出谁指使的。”
暗卫把人拖走了。萧景昀走到沈清辞面前，从袖中抽出一条素帕，递给她。“擦一下。”
她接过帕子按住耳朵。萧景昀的目光落在她另一只手上——那只手攥着刚从土里刨出来的铜兽首，兽口中的青色晶石还在微微发光。
“这块归孤保管。”他伸手。
沈清辞往后缩了一步。“为什么？”
“集齐四石会引动天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四石归位那一刻，天象异变，满朝文武都会看见。他们会把你当成妖孽。太后第一个杀你。”
沈清辞攥紧兽首。“所以你替我保管。”
“孤替你保管。”他重复了一遍，“等需要的时候，孤给你。”
她看着他。暮色中，他的脸被晚霞映得半明半暗。她想起铜镜的倒计时，不到六个时辰了。她必须在这六个时辰内决定去留。而四块星石，一块在太和殿地下，一块在皇后体内，一块在玉坠里，一块在他手里。全部散落各处，一块都不在她手上。
“给你。”她把兽首递过去。
萧景昀接过兽首，收入袖中。他的手指在收回去的时候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极快的一下，凉而粗糙的触感。
当晚，两人在河堤旁的工棚里过夜。工棚简陋，几根木头搭的架子，顶上盖着油布。民夫们睡在外面，萧景昀让出了自己的帐篷给受伤的工匠，自己和沈清辞挤在工棚里。两人各坐一边，中间隔着半臂距离。
萧景昀从袖中取出青色晶石，又从怀里摸出另外两块——一块赤红色的，来自太和殿地下，他什么时候取的？一块暗蓝色的，皇后碎片的外壳，晶体脱落之后留下的空壳。三块晶石并排放在草席上。
三块石头同时亮起来。赤色偏暖，蓝色偏冷，青色居中，三色光在工棚里交织，指向同一个方向。西北方。
“太史令在观星台。”沈清辞看着三色光指的方向，“白色星石在他那里。三块星石感应到了第四块的方位。”
萧景昀盯着那三色光。赤蓝青三色的光斑在西北方向汇聚成一个点，那个点的亮度明显高于周围。白色星石的位置被锁定了。
“明日孤便去要。”他说，“观星台在宫城东南角，孤亲自去。”
他转过头看着她。油灯的火苗被夜风吹得晃了晃，光影在他脸上跳动。“你……想好选择了吗？”
沈清辞低下头。铜镜在包袱里，她没有拿出来。但她记得那行字。回归，或锚定。回归意味着离开这里，回到实验室，回到对撞机和论文堆里。锚定意味着永远留在这个没有电、没有互联网、没有粒子加速器的时代。
她想起实验室里陈默的声音——“沈博士快回来！”那个声音清晰得让她心慌。但她也想起萧景昀在廊下拂去她肩上落叶时颤抖的指尖，想起他说“无论你从哪来，只要不害萧琰，孤便容你”时的平静。
“没想好。”她说了实话。
萧景昀没有追问。他把三块晶石收起来，包好，放回袖中。然后他朝她这边挪了半寸，两人的肩膀几乎碰到。
“铜镜上的倒计时，”他开口，“还剩多久？”
“不到六个时辰。”
“够用。”他说，“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回京。”
沈清辞靠在工棚的柱子上，闭上眼。但她睡不着。她能感觉到萧景昀的体温就在半臂之外，他的呼吸声均匀而缓慢。她想起那天在王府后门巷子里，他指尖碰到她肩膀时那一颤。想起在观星台石室里，他手掌按在她脉搏上的温度。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腰间的玉坠贴着小腹，温热的触感让她渐渐放松。
天还没亮，她被工棚外的马蹄声惊醒。萧景昀的暗卫从京城赶回来了，带来了太后的口谕——黄河决口已堵，沈婕妤治水有功，着即回京听赏。另：摄政王监军之职暂交工部，即刻返京。
“即刻？”萧景昀披衣起身，“出了什么事？”
暗卫压低声音：“昨夜有人在京城散布消息，说明美人乃妖星降世，四石齐聚必生天变。太后已经召了钦天监问话。皇后娘娘让暗卫带话——‘快回来。有人要动她。’”
沈清辞站起来。她看了一眼萧景昀。他的脸色比昨晚更沉，手背上的灼痕在晨光中泛着暗红。
“走。”他把三块晶石包好塞进怀里，“快马加鞭，一天之内赶回京城。”
两人翻身上马。黄河的风灌进衣领，冷得她缩了缩脖子。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坠。倒计时还在走，不到四个时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