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MUSE海外业务推介会。
地点在城南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宴会厅，场地布置得简洁利落，白色背景板，深蓝色灯光，T台从中轴延伸出去，两侧摆了十几排折叠椅。来的客人不多，但规格很高，全是各地外贸公司的高管和商务代表，有几个还是从海外专程飞过来的。MUSE这边贺总、章姐、Sarah都到了，陈屿也来了，西装线那边派了两个新人，校园风这边只出了周笛一个。
周笛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款风衣，双排扣，收腰，领口立起来能遮住小半张脸。黑色长直发垂在肩后，灰色美瞳，唇色比平时深一点。他从侧幕出来的时候，宴会厅里本来还在低声交谈的人群安静了一瞬。他走到T台尽头，停住，侧身回头，目光扫过台下。灯光打在他脸上，下颌线锋利，整个人冷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走秀只有两轮，加起来不到十分钟。但台下已经有几个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转头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有人开始翻MUSE的宣传册。走秀结束后，章姐上台做了简短的致辞，然后安排了商务交流环节。周笛被Sarah带着，跟几个重点客户打了招呼。
第一个客户是日本某百货公司的采购总监，姓田中，五十多岁，戴金边眼镜。Sarah介绍完之后，周笛用日语说了句“田中さん、はじめまして。どうぞよろしくお願いします”。田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回了一句“日本語がとてもお上手ですね”。两个人用日语聊了五分钟，从MUSE的校园风系列聊到日本本土的年轻消费市场，周笛语速不快，但用词精准，田中频频点头。聊完之后，田中跟章姐说了一句“この子はただのモデルじゃないですね”，章姐笑着点头。
第二个客户是一家英国贸易公司的亚太区负责人，叫Elizabeth，四十出头，短发，穿深灰色西装。周笛用英语跟她聊了几句，从品牌定位到海外市场策略，用词干净，发音标准。Elizabeth问了他一句“You're a student?”，他回了句“Yes, senior year, Japanese major, minoring in English translation.” Elizabeth挑了挑眉，转头跟Sarah说“He's impressive.”
推介会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周笛全程在场，跟七八个客户打了招呼，中日英三语切换，没什么磕绊。结束的时候，MUSE当场签了三个海外合作意向书，其中一个是跟日本某连锁百货的年度供货协议，一个是跟英国某电商平台的独家代理，还有一个是跟东南亚某服装集团的联合开发项目。金额加起来比MUSE去年海外业务的总和还多。
章姐在后台跟Sarah说了一句：“今天周笛立了大功。”
Sarah点了点头，没接话。她看着周笛从台前走回后台，步子还是稳的，但肩膀没有之前那么挺了。他走进休息室，关上门，坐到化妆台前，摘下假发，取出美瞳，开始卸妆。Sarah跟进去，递了瓶水给他。
“今天辛苦了。”
“还行。”
“你日语什么时候练的？之前只知道你N1考了一百四十六，但口语没听你说过。”
“平时看剧，偶尔跟日本人聊天。”
“英语呢？”
“专八备考。”
Sarah没再问，站在旁边看着他卸妆。镜子里的人从周笛慢慢变回洛华璃，清秀，安静，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
周笛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从侧门出去。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宴会厅方向还有零星的交谈声。他拎着包往电梯间走，经过大厅的时候，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女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叫住了他。
“洛华璃同学。”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短发，五官利落，眉眼跟宋清辞有几分像，但气质更成熟，更干练。她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我是宋清辞的母亲，方晓晴。”她伸出手，“宋清辞是我女儿。”
洛华璃跟她握了手。“阿姨好。”
“你今天的表现很出色。”方晓晴的语气很平，但没什么客套的意思，“我在台下看了你的走秀，也听到了你跟日本和英国客户的交流。你的日语和英语都很扎实。”
“谢谢。”
“推介会结束了，你有没有时间？我想跟你喝杯茶，闲聊几句。”
洛华璃看了她两秒。“好。”
两个人去了酒店一楼的咖啡厅。方晓晴点了杯红茶，洛华璃要了杯温水。靠窗的位置，外面的街灯亮着，车流缓慢地往前挪。方晓晴端着茶杯，看了他一会儿。
“清辞跟我说了你的事。”
“什么事？”
“日料店那次，她拍桌子走了。”方晓晴笑了一下，“她回来跟我发了一通火，说你‘随波逐流’‘没有灵魂’‘什么都无所谓’。我很少见她这么生气。”
洛华璃没接话，喝了一口水。
“我看了你MUSE的物料，也听说了你的一些事。”方晓晴放下茶杯，“我不评判你的私生活，那是你自己的事。我想跟你说的是另一件事。”
她顿了一下。
“清辞从小独立，成绩好，脾气大，嘴不饶人。她爸搞学术，我常年出差，她基本是自己长大的。她习惯了靠自己，也习惯了用强势来保护自己。她很少对人上心，但对你，她挺上心的。”
洛华璃看着她。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你跟她很像。”方晓晴说，“你们都习惯一个人扛，都喜欢把情绪压着，都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软的地方。区别是她压不住，会拍桌子。你压得住，所以你拍不了桌子。”
洛华璃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今天叫住你，不是想劝你什么，也不是想替她道歉。”方晓晴拿起包，站起来，“我就是想看看，让她拍桌子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看到了，比我想的好一点。”
她把咖啡杯收好，朝门口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哪天想找人说话，可以来找我。我不劝人，但我会听。”
她走了。咖啡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轻音乐和偶尔的杯碟碰撞声。洛华璃坐在原位上，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站起来，拎起包，往地铁站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