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宋清辞在家。
她窝在沙发上翻一本翻译理论的书,客厅里开着电视但没看,纯粹当背景音。她爸在书房里赶一篇论文,键盘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家里安安静静的,暖气开得很足,窗外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门锁响了一声,方晓晴推门进来。她今天去参加了MUSE的海外业务推介会,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利落,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更正式一些。她换了拖鞋,把包搁在玄关柜上,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回来了?”宋清辞头也没抬。
“嗯。”方晓晴喝了口水,靠着沙发背,“今天MUSE那个推介会,挺热闹的。”
“你去推介会干嘛?”
“我们公司跟MUSE有合作意向,我去看看。”方晓晴把杯子搁下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见到洛华璃了。”
宋清辞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他今天走秀,穿了一件深蓝色风衣,黑长直,灰美瞳。台步很稳,气场也足。”方晓晴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普通的事,“走完之后他跟几个海外客户交流,日语英语都很流利。日本那个采购总监跟他聊了五分钟,出来就跟MUSE签了年度供货协议。英国那个也夸他。这孩子业务能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不愧是MUSE的台柱,才色双绝。”
宋清辞把书合上。“妈,你给他的评价太高了。”
“高吗?我说的是事实。”方晓晴看了她一眼,“你爸输给他不丢人,他确实有真东西。”
宋清辞没接话,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我跟他聊了一会儿。”方晓晴继续说,“推介会结束之后,我叫住他,在咖啡厅坐了坐。”
宋清辞放下杯子。“你找他聊什么?”
“没什么,就是闲聊。我想看看让你拍桌子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
“我拍桌子是因为他态度有问题,不是因为他这个人——”
“我知道,我知道。”方晓晴摆了摆手,“我就是好奇。聊完之后我觉得,这孩子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宋清辞眯起眼。“妈,我总感觉你对他有点太上心了。”
方晓晴笑了一声。“因为我第一次看到我的女儿对一个男生如此上心,所以也对他有兴趣。”
“切,谁对他上心了?”宋清辞把书拿起来,翻了两页,但明显没看进去。
方晓晴没理她,继续说自己的。“你知道吗,他今天跟日本客户交流的时候,说了一句‘この商品は若い世代に向いていますが、もう少しカジュアルなラインがあってもいいかもしれません’。那个田中听完之后眼睛都亮了,当场就跟MUSE签了合同。这孩子脑子转得快,商务直觉也好。”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当时就在旁边。我跟田中以前打过交道,他这个人很挑,能让他当场点头的东西不多。洛华璃说了那句话,他直接就签了。”
宋清辞把书重新搁下来。“所以你觉得他很厉害?”
“我当然觉得他厉害。而且我觉得,他虽然商务水平不错,但更适合吃学术饭。他保研算歪打正着,如果他一开始就走学术路线,可能更顺。”
宋清辞没说话。方晓晴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清辞。”
“干嘛?”
“你还不承认啊。”方晓晴的语气里带着笑意,“你对他那么上心,连你爸都没见你这么较真过。”
“谁较真了?”
“你还不较真?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对一个男生拍过桌子?连你小学那个被你骂哭的同桌,你都没拍过桌子。你就是嘴上不饶人,但从来不动气。你对洛华璃是真动气了。”
宋清辞把书抱在怀里,嘴唇抿着。
“所以我觉得你们其实内核很像。”方晓晴说,“都喜欢死扛,都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软的地方。区别是你感情外露,哭过就好了。他过于内敛,需要有人让他情感释放。”
“看我干嘛,关我啥事?”宋清辞往后缩了缩,把书抱得更紧了一点。
方晓晴看着她那个反应,嘴角慢慢翘起来。“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这孩子,很有可能会是我的女婿。”
“妈!!!!!!!!!”宋清辞把书往沙发上一摔,脸瞬间红了,从耳根烧到脖子,“你说什么呢!我跟他连朋友都算不上!”
“现在算不上,以后不好说。”
“没有以后!”
“你这么激动干嘛?”
“我没激动!我就是觉得你太离谱了!”
方晓晴站起来,把杯子收好,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行行行,不说了。但你那个书拿反了。”
宋清辞低头一看,手里的翻译理论书果然是倒着的。她把书翻过来,脸更红了。
方晓晴进了厨房,水声响起来。宋清辞坐在沙发上,抱着那本书,盯着茶几上的空杯子看了很久。窗外飘起了雪,细细的,落在玻璃上化成水珠。她站起来,把书放回房间,经过玄关的时候看了一眼方晓晴的包,脑子里闪过她妈刚才说的那句话。
“妈。”
厨房里传来回应:“嗯?”
“你下次见他,别乱说话。”
“我说什么了?”
“你说什么你自己知道。”
方晓晴笑了一声,没接话。水声继续响着,宋清辞站在客厅中间,忽然觉得有点站不住,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