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楚薪堆赶到薛海的庄园时,已经晌午,薛怡然陪同母亲靳柔一直守在灵堂外。薛怡然远远就看见了楚薪堆,冲着他微微颔首,随后便继续陪着母亲给到访之人见礼。
薛海虽然早已退下,但毕竟曾任指挥使,该有的规格还是要有的,中枢机构以自身的名义送来了悼典,很多从临垣州退下来的军官都专程前来,若非临垣州此刻正处战事,在职人员无法离岗,来的人还会更多。毕竟,薛海怎么说也是推动了临垣州军部变革的第一人,正是从他任上开始,“能者居之”这个词才被重新抬到了面上。
楚薪堆整理了一下衣服,平复好思绪后,从姜慧手里接过准备好的奠仪,朝着灵堂稳步走去。
“国安部副部长,临垣州边防军第二副指挥使,楚薪堆,前来祭奠,还请二位节哀。”楚薪堆朗声自报家门后,送上奠仪,朝着内堂走去。
祭拜完薛海后,他便回到灵堂外,陪在薛怡然身边,就那么站着,什么也没说。
薛怡然没有拒绝,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向他那边靠近了一点。靳柔自然察觉到了这一点,也只是冲着楚薪堆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不多时,一位垂暮老人在一名靓丽少妇的陪同下来缓步走来。楚薪堆眼眸微动:师父和师母到了,师父作为薛海最好的挚友,果然不会缺席。
不过赖伟业和楚玉麟在看见楚薪堆时倒是有些吃惊,他们没想到在前线战事吃紧的情况下,他还会专程赶来。两人走完流程后,便被带到了客房休息,毕竟赖伟业年纪摆在那。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余初五和韩凝蝶夫妇也到了,他们看见楚薪堆倒不是很意外,毕竟他们余家在临垣州军部还是有些人的,对于楚薪堆今天不在的消息,很容易就联想到了此事。现在见面后,两人也都朝着楚薪堆颔首示意。
他们走完整个流程后,也来到了灵堂外站着,同样没做什么,就远远地陪着二人共同的好友薛怡然。
三点半的时候,楚玉麟跑了过来。她找到楚薪堆后,跟薛怡然说道:“你赖叔刚睡醒后跟我说,想跟薪堆聊聊天,难得见一面。你看,方不方便?”
薛怡然脸颊微红:“楚姨,这个你去问薪堆就好的。”
楚薪堆听力很好,而且距离也不远,他没等楚玉麟再重复一遍,直接走上前来:“怡然姐,我先离开一会。”
“嗯。”薛怡然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楚玉麟冲着薛怡然微微颔首,便带着楚薪堆前往客房。
......
楚玉麟把楚薪堆带到后没有一起留下,而是安顿好赖伟业后便转身出去了:“你们慢慢聊,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外部屏蔽仪我已经安置好了,室内的薪堆你弄一下就行。”
“是。”楚薪堆恭敬地对楚玉麟行礼。
随后,大门关上,楚薪堆拿出随身屏蔽仪快速布设好:“师父,可以了。”
“这一年多,感觉如何?”赖伟业笑呵呵地看着楚薪堆。
“还行,单一个星云战区的压力不大。天徒战区被我打了一波狠的,之后就没再主动挑事了。”
“但我听说,你已经三个月没有动静了。”
楚薪堆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是遇到了点麻烦,现在的局面有些不好处理。”
“有什么打算?”
“围剿。”
赖伟业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才重新看向楚薪堆:“你现在面对的,只是肃星省。”
楚薪堆沉默了许久,他知道师父的意思,但他别无选择:“我知道,可……也不能放任不管吧?会成为埋在行进路上的一颗雷。”
“就没有其他的选项了么?”赖伟业微微眯眼。
楚薪堆摇了摇头:“我想不到了。”
赖伟业笑着提示:“眼光可以放长远一点、放宽广一点,有时候,一城一地的得失,并不代表什么。”
楚薪堆皱眉思考了良久,没有说话。这不符合他的作战理念,但是师父这个时候说,就一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赖伟业见弟子听进去就好,也不再继续深究,转而换了个话题:“润泽给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尽可能向望生城推进。”楚薪堆没有隐瞒,这个任务是秘密下达的,只有他和楚润泽知晓,现在多了一个赖伟业。
“然后呢?”
“没了。”
“嗯?真就只是这个?这……不合理啊?”赖伟业面色古怪,战争可以打到都城,但是战争的目标就是打到都城,怎么看都很奇怪吧?
楚薪堆抿了抿嘴,深吸了一口气:“老族长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唉……你呀……”赖伟业心疼地看着这个唯一的弟子,摇了摇头:“我跟你说的,都抛之脑后了么?上一次,你不已经开始思考行为的意义了么?为什么现在,又回到了原点呢?”
楚薪堆眼神坚毅,面露虔诚:“老族长救了我,也救了我父母,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他……”
“你现在的一切都是靠自己得到的!”赖伟业突然厉声打断了楚薪堆的话:“即便没有润泽,也会有其他人看上你,选中你。你不仅仅要会思考,你还得明白,你不是某个人的兵器,你才是你自己的主人!哪怕,那个人是润泽,也不应该让你放弃自我。”
楚薪堆沉默了,迷茫了,他在试图理解师父话语的意思。他并不傻,当然知道师父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这对么?好像……还真是对的。
可是老族长对自己真的很好啊!其他人若是想要拉拢自己,真的能做到老族长这种程度么?不说别的,我好歹是楚家人,换做其他家族,真的会信任我么?
赖伟业见楚薪堆眼中的困惑久久不散,只好再次开口打断他的思绪:“我不是否定润泽对你的好,那些都是真的,没有任何作假。但是我想说,这些好是你值得的,你对他,早就不亏欠什么了。当然,你是个好孩子,如果你觉得依旧有恩,自然可以继续报,但你不需要也不应该失去自我。尤其是,你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那一点自我。
润泽也曾是我的学生,我很清楚他的为人,他当然不是个坏人,但他做事也确实不择手段,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他是不会去害你,但是给你的任务却未必都是正确的。我希望你在执行的时候,能多一些自己的判断。记住,你不是战士,你是统帅。我说的,不只是这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