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声响起的时候,陈家老宅刚结束一场温馨的家庭聚会。
陈德明坐在主位的真皮沙发上,沈雅琴在旁边剥着橘子,陈瑾年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陈瑾瑜则凑在陈野耳边说着明天聚会的安排。只有陈瑾萱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扶手椅上,手边放着一杯红酒,眼神若有若无地飘向这边。
张管家去开门,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请问您找谁?”
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响起:“我……我找我儿子。”
陈野的手指顿了顿。那声音很陌生,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颤抖,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敢推开这扇门。
沈雅琴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这种找上门来认亲的事,这几个月她遇到过不少——有的是想趁机敲诈,有的是打着各种幌子想要接近陈家。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让她走吧,”沈雅琴对张管家说,“就说过几天再有人来闹事,直接报警。”
张管家点了点头,正要开口,那个女人却突然提高了声音:“等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二十年前,我在一家医院工作,负责照顾一位难产的孕妇……”
沈雅琴剥橘子的手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逆光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和牛仔裤,背着一个旧帆布包,头发有些凌乱,眼眶红红的,像是哭了很久。最关键的是,她的眉眼之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让她进来。”陈德明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有力。
张管家微微皱眉,但还是没有说什么,侧身让开了路。
女人走进客厅,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她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人,只盯着自己的脚尖。直到走到客厅中央,她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这位女士,”陈德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威压,“你说你是来找儿子的?”
女人点点头,抬起头的瞬间,她的目光和陈野对上,整个人明显僵住了。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叫什么名字?”
陈野皱眉:“陈野。”
“陈野……”女人喃喃重复这个名字,眼泪突然夺眶而出,“二十年前,我在一家医院工作,负责照顾一位难产的孕妇。那位孕妇产后大出血,没能救回来。临终前,她把刚出生的孩子托付给我……”
她的话音未落,沈雅琴已经变了脸色。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碰倒了手边的茶杯。茶水洒了一桌,她却顾不上擦拭。
“你……你说什么?”沈雅琴的声音在发抖,“你再说一遍?”
女人被她的反应吓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她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道:“那位孕妇产后大出血,没能救回来。临终前,她把刚出生的孩子托付给我。可她的妹妹找到我,给了我一笔钱,让我把孩子送到福利院门口……”
陈野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他站在原地,双脚像生了根,动弹不得。
“我于心不忍,”女人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那么小的孩子,怎么能送到福利院门口?万一没人看见怎么办?万一被流浪狗……”她说不下去了,“所以我偷偷把他送给了我的远房表姐抚养。这些年我一直内疚,现在终于鼓起勇气来找你们,想把真相说出来。”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沈雅琴已经泪流满面,她一步步走向那个女人,声音嘶哑:“你是说……你是说我的孩子没死?”
“您是……”女人看着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您就是当年那位产妇的姐姐?”
沈雅琴紧紧握住她的手:“孩子呢?我的孩子在哪里?”
“在、在海城郊外的清河村,”女人被握得有些疼,但能感受到对方二十年积压的思念,“他、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遗弃的。这些年我表姐对他很好,供他读书……”
“带我去,”沈雅琴斩钉截铁,“我要见他。”
“妈,”陈野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您先别急。”他看向那个女人,眼神复杂,“您说您当年在医院工作,那您还记得那位孕妇的名字吗?”
女人点点头:“记得。她叫林诗雨,是海城林家的女儿。”
林诗雨。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头顶炸开。沈雅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松开女人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
“妈,”陈野扶住她,“您怎么了?”
沈雅琴没有回答。她转身看向陈德明,眼眶里满是泪水:“德明,你还记得吗?诗雨……诗雨是我的妹妹。”
陈德明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缓缓站起身,看向那个女人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可以对天发誓,”女人擦干眼泪,“这些年我没有一天安心过。现在看到新闻上说陈家在找失散多年的孩子,我就想……也许这就是缘分。”
陈野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松开母亲,踉踉跄跄地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那您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女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像……太像了。你和你妈妈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
她的声音哽咽了:“你的亲生母亲叫林诗雨,是海城林家的女儿。你的父亲……”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犹豫,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是谁?”陈野追问,声音哑得厉害。
女人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是你的叔叔,陈德辉。”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陈野难以置信地摇头:“不……这不可能……”
“小野,”沈雅琴哭着握住儿子的手,“是真的。诗雨她……她当年是难产去世的。但她临终前告诉我,孩子是陈德辉的。”
“可、可您之前说……”陈野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您说您是我的妈妈,您说您难产生下我……”
“对不起,”沈雅琴泪如雨下,“妈骗了你。妈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但妈养了你二十年,早就把你当成亲生的了。诗雨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她是为了保护你,不想让陈德辉找到你……”
“为什么?”陈野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他要找我?虎毒还不食子,他为什么要伤害自己的亲生骨肉?”
沈雅琴摇头,眼中有恨意闪过:“因为他想要儿子想要发疯。他买通了护士,想要偷走刚出生的孩子,让他的私生子取代你的位置。诗雨知道了真相,才会提前做出安排……”
陈野倒退一步,脸色苍白如纸。
他想起之前调查身世时发现的那些线索——陈德辉的阴谋、护士的证词、神秘的私生子。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让他无法接受的真相。
他的生物学父亲不是他的“叔叔”,而是那个害他家破人亡的仇人。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
陈德明走到他身边,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野,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是我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对,”陈瑾年也走了过来,眼神坚定,“你是我们的弟弟,这一点谁也无法改变。”
陈瑾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弟弟苍白的脸色,心里难受得厉害。这个消息太震撼了——陈德辉,那个偷走弟弟童年、害得全家痛苦的罪魁祸首,竟然才是真正的生物学父亲?
只有陈瑾萱依旧坐在原地,表情复杂。她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眼神晦暗不明。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陈野身边。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陈野没有回答。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的画面在闪现——出租屋里的泡面、认亲宴上的冷眼、陈德辉被捕时的冷笑、还有刚才那个女人说的话。
他的父亲是陈德辉。
那个偷走他童年、毁掉他人生的人,竟然是他的父亲?
“这不可能……”他再次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崩溃,“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他转身冲出客厅,跑上楼去。沈雅琴想追上去,却被陈德明拦住了。
“让他静一静,”陈德明的眼眶也红了,“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客厅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只有那个叫李秀兰的女人还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一家人。她知道自己说出了一个惊天的秘密,但她别无选择——这些年良心的谴责已经让她无法继续下去了。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但陈家老宅的气氛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而跑上楼的陈野,重重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他的双手抱头,指节深深陷入头发里。
他的父亲是陈德辉。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切割着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门外,传来母亲温柔的呼唤:“小野,你开门,让妈进去……”
他没有动,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