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陈家老宅的气氛与昨日有些不同。佣人们轻手轻脚地忙碌着，张管家站在门边，眼神不时往书房方向瞄。陈野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父亲从书房走出来，身后跟着大哥陈瑾年。
　　“起来了？”陈德明看了儿子一眼，语气比平时柔和许多，“来，坐下说点事。”
　　陈野点点头，在沙发边坐下。昨晚上一家人抱头痛哭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现在想想还有些不真实。二十年的身世之谜终于解开，他确实是父母的亲生儿子，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大哥在他旁边落座，二哥陈瑾瑜也从楼梯上奔下来，一屁股坐在他身边，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嘿，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陈野应了一声，视线扫过客厅。大姐陈瑾萱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面无表情但眼神不时往这边飘。母亲沈雅琴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先吃点东西。”
　　“人都到齐了。”陈德明在主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环视一圈，“今天把大家叫到一起，是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客厅里安静下来。陈瑾瑜正想说什么，被大哥一个眼神制止。
　　“关于小野的身份，”陈德明开口，声音低沉但清晰，“昨天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弄清楚了。从今天起，他就是我们陈家的儿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陈野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没有说话。爸，您不用重复这些，我已经知道了。他在心里想着，但看着父亲严肃的面孔，没有开口。
　　“我已经决定了，”陈德明继续说道，“下个月，我要举办一场发布会，向所有人宣布小野是我们陈家的继承人。从今往后，没有人可以质疑他的身份。”
　　此话一出，客厅里静了几秒。
　　陈瑾瑜第一个跳起来：“真的？爸，你太好了！”他一把抱住陈野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小弟，你听到了吗？你是继承人了！以后二哥我就可以跟着你吃香喝辣了！”
　　“二哥……”陈野哭笑不得，“你先放开我。”
　　“我不放！”陈瑾瑜抱得更紧了，“让我多抱一会儿，这么大的喜事，我得好好感受感受！”
　　“行了，别闹了。”沈雅琴笑着拉开二儿子，“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妈，我这是高兴！”陈瑾瑜松开弟弟，但兴奋得脸都红了，“小弟，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以后看谁还敢说你是……”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说什么？”陈野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陈瑾瑜挠挠头，眼神有些躲闪，“就……就是那些嚼舌根的人呗。现在好了，爸亲自宣布，看他们还怎么说！”
　　陈野点点头，心里明白二哥指的是什么。刚回陈家的时候，圈子里确实有人议论，说他是“土包子”，说他是“来分家产的”。现在父亲要开发布会，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为他撑腰。
　　“爸，我同意。”陈瑾年开口，声音平稳，“小弟这些年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他完全有能力承担起这份责任。”
　　陈瑾萱放下茶杯，淡淡地扫了陈野一眼：“我没意见。”
　　虽然只是短短四个字，但从大姐嘴里说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陈野记得刚回来的时候，大姐对他爱答不理的，现在能说出“我没意见”，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谢谢大姐。”他低声说道。
　　“别误会，”陈瑾萱端起茶杯，眼神看向别处，“我只是就事论事。”
　　沈雅琴在一旁擦着眼角，嘴角带着笑：“德明，这事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陈德明点头，“小野是我儿子，是我陈德明的儿子。他该有的，一样都不会少。”
　　陈野看着家人，心中感慨万千。他没想到自己真的有一天会成为继承人，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记得刚回陈家的时候，他连这间客厅都不敢多待，生怕自己配不上这里的一切。现在，父亲当众宣布他是继承人，这让那些曾经的质疑和嘲讽变得多么可笑。
　　“爸，妈，”他郑重地开口，声音有些哑，“谢谢你们愿意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傻孩子，说什么谢不谢的。”沈雅琴看着儿子，眼眶又红了，“你是我们的儿子，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对，永远都是一家人。”陈瑾瑜凑过来，又想揽他的肩，被陈野侧身躲过，但他也不在意，笑嘻嘻地，“小弟，以后可得罩着二哥啊！”
　　“二哥，你正经点。”陈野无奈地摇头，但嘴角带着笑。
　　“我很正经啊！”陈瑾瑜眨眨眼，“对了小弟，发布会那天我给你找最好的造型师，保证让你帅得掉渣！”
　　“用不着那么夸张。”陈野摆摆手。
　　“你懂什么，这叫排面！”陈瑾瑜不以为然地挥手，“再说了，咱们家这么多年没办过这么大的喜事，必须风光！爸，您说是不是？”
　　“你呀，就会瞎起哄。”沈雅琴笑着摇头，但眼神里满是慈爱。
　　一家人说这话，气氛轻松了许多。陈野坐在家人中间，感受着这份迟来的温暖，心里某个空缺的地方正在被一点点填满。这就是家的感觉吗？他想。也许是吧。
　　“爸，”他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发布会的事，我想自己做准备。”
　　陈德明挑眉：“哦？你想怎么做？”
　　“我想亲自上台讲话。”陈野直视父亲的眼睛，“有些话，我想自己说。”
　　陈德明看了儿子几秒，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儿子从小吃了太多苦，性格要强，不愿意依靠别人。既然他想自己面对，那就让他去：“好，依你。”
　　“那就这么定了！”陈瑾瑜兴奋地搓手，“小弟，我给你找最好的造型师，咱们发布会那天必须帅翻天！”
　　“你让他自己决定。”沈雅琴瞪了二儿子一眼，转而看向陈野，语气温柔，“小野，你爸说得对。你是我们的儿子，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其他的事，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妈支持你。”
　　“谢谢妈。”陈野点头，眼眶有些发热。他低下头，掩饰性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大哥，”他看向陈瑾年，“谢谢你。”
　　“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陈瑾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温暖有力。这个大哥平时沉默寡言，但每次在他需要的时候总会站出来。之前圈子里有人刁难他，都是大哥第一个出面维护。
　　“二姐，”他又看向陈瑾萱。
　　“别想太多。”她站起身，走到陈野面前。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这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动作，带着一丝笨拙，却让陈野的心猛地暖了一下。
　　“二姐……”他低声唤道。
　　 “别以为这样就完了，”她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但眼神柔和了许多，“以后要是敢对家里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会的。”陈野摇头，语气坚定。
　　 陈瑾萱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座位。她就是这样的人，嘴巴硬，但心里比谁都关心家人。
　　 沈雅琴看着这一幕，眼眶又红了。她转过头，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的失态。陈德明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无声地安慰着。二十年了，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把儿子介绍给所有人，再也不用藏着掖着。
　　 窗外，阳光正好。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赵妈在厨房里哼着小曲，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这就是家的味道，陈野心想。真实、温暖、让人安心。
　　 “爸，”他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还有一件事我想商量一下。”
　　 “你说。”
　　 “我想把发布会和认亲宴合在一起办，”陈野看着父亲，“一方面是节省时间，另一方面……”他顿了顿，“我也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自愿回到这个家的，不是被逼的。”
　　 陈德明看着儿子，眼神里有一丝赞许。这孩子，总是比别人想得更周到：“好，都依你。张管家！”
　　 “老爷。”张管家从门外走进来，恭敬地候命。
　　 “去准备一下，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把发布会和认亲宴一起办了。”
　　 “是，老爷。”张管家点头，退了下去。
　　 “还有一件事，”陈德明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要宣布。”
　　 众人看向他。陈野莫名地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每次父亲用这种语气说话，都没什么好事——至少对他来说是这样。
　　 “下个月不仅是发布会，”陈德明看着儿子，眼神意味深长，“也是小野和晚棠的婚礼日期。我要让他们风风光光地结婚！”
　　 “什么？！”陈瑾瑜直接跳起来，声音高了八度，“爸，你没开玩笑吧？！”
　　 沈雅琴也愣住了：“德明，这事你怎么没跟我商量？”
　　 “就是想给大家一个惊喜。”陈德明难得地笑了笑，“怎么样，这个惊喜够大吧？”
　　 陈野完全懵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婚礼？他和林晚棠的婚礼？怎么会这么突然？
　　 “小弟，你可以啊！”陈瑾瑜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兴奋得脸都红了，“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我们！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没有，”陈野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我不知道这件事。”
　　 “装的，肯定是在装！”陈瑾瑜根本不信，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哥，你看他脸都红了！”
　　 陈瑾年嘴角微扬：“爸，这事确实突然。不过既然您决定了，我们支持。”
　　 “我也支持！”陈瑾瑜举手，“小弟结婚，我必须当伴郎！不对，伴郎团！我要组一个最帅的伴郎团！”
　　 “你先放开我……”陈野无奈地挣扎着，耳根确实有些发烫。这都什么跟什么？他自己都是刚知道的！
　　 沈雅琴又喜又忧：“这也太赶了……晚棠那边怎么说？林家那边……”
　　 “晚棠那边我亲自去说。”陈德明摆摆手，“林建国那边我也会亲自拜访。这门婚事，两家早就默认了，现在不过是挑明而已。”
　　 “爸，您这也太……”陈野揉了揉眉心，感觉脑子嗡嗡作响。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父亲会在这种时候抛出这样一个炸弹。这也太突然了，他们明明说好了先慢慢来的……
　　 “你小子，发什么呆呢？”陈瑾瑜用手肘撞了撞他，“高兴傻了吧？”
　　 “我……”他深吸一口气，“让我缓缓。”
　　 “缓什么缓，这是好事！”陈瑾瑜不由分说地按住他的肩膀，“小弟，你和林晚棠那点事当我们看不出来？郎有情妾有意的，现在修成正果，多好啊！”
　　 “别说了。”陈野无奈地打断他，耳根更红了。这二哥，什么都往外说。
　　 沈雅琴看着儿子这幅样子，忍不住笑了：“好了，别逗他了。小野，你自己怎么想的？”
　　 陈野沉默了几秒。他想起林晚棠的笑容，想起她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陪在身边的样子，心里某处变得柔软。那个女孩，虽然有时候刁蛮任性，但对他的好是真心实意的。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没意见。”
　　 “太好了！”陈瑾瑜又蹦起来，“我这就给晚棠打电话！”
　　 “别闹！”陈野一把拉住他，哭笑不得，“你让她怎么想？”
　　 “肯定是高兴啊！”陈瑾瑜完全不以为意，“换我我也高兴！这么帅的老公，终于能娶回家了！”
　　 “二哥！”陈野无奈地制止他说下去。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沈雅琴笑着摇头：“这孩子，永远这么毛躁。小野，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准备。婚礼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和你爸会安排好。”
　　 “谢谢妈。”陈野点头，心里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他真的要结婚了吗？和林晚棠？
　　 窗外的阳光更盛了，照得整个客厅都暖洋洋的。陈野看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婚礼的细节，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这就是他以后的生活了吗？有一个完整的家，有爱他的家人，还有一个……未婚妻。
　　 他低头笑了笑，心里某个角落变得格外踏实。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林晚棠发来的消息：“听说了？某人要娶我了？”
　　 陈野的手指顿了顿，回了一条：“嗯，听说了。”
　　 “那你有什麼想说的？”对方秒回。
　　 他想了想，回复道：“我会好好准备的。”
　　 “就这？”林晚棠似乎不满意，“你就不能多说点？”
　　 陈野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想了想，键入：“谢谢你愿意等我。”
　　 这一次，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笑脸，还有一句：“笨蛋，说什么谢不谢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陈野收起手机，抬头看向家人。所有人都在笑着，连一向沉默的大姐眼里都带着笑意。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他想，也许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