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一大早,季远舟就被窗外的鞭炮声吵醒了。他睁开眼,发现身边的陈雪寧已经不在了,怀里空荡荡的。
“起来了?”陈雪寧从外面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快起来洗漱,今天是除夕,待会儿有的忙。”
他应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平安还在睡,小家伙昨天闹腾到很晚,这会儿正打着小呼噜,嘴角挂着口水。
“先吃饭,吃完饭跟我去菜市场买菜。”陈雪寧把毛巾递给他,“爸说今天要亲自下厨,做他的红烧肉。”
“红烧肉?”他毛巾擦脸的动作顿了顿,“爸的手艺,那可得好好尝尝。”
早饭是稀粥配咸菜,简单但暖胃。季德厚已经从院子里进来了,正坐在桌边喝粥,精神矍铄的样子。
“爸,您真要亲自下厨?”季远舟问。
“那是,我儿子的手艺不如我,但红烧肉这块,我还是拿得出手的。”父亲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妈在世的时候,最爱吃我做的那口。”
提到母亲,父子俩都沉默了一下。但这次不同,沉默里没有尴尬,只有一种默契的怀念。
“吃完了就去买菜,别耽误工夫。”父亲放下碗,站起身来,“雪寧,你跟我一起去,这方面你熟。”
陈雪寧应了一声,抱起还在睡觉的平安,一家三口出了门。
腊月的天气冷得很,但街上的年味更浓。卖菜的、卖肉的、卖年货的,把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季远舟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护着陈雪寧,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这鱼新鲜,现杀的。”父亲指着一盆活蹦乱跳的鲢鱼说。
“再来条大的,过年嘛,年年有余。”陈雪寧笑着说。
父亲点点头,又去挑肉。红烧肉要选五花三层的肥瘦相间,老头在这方面很讲究。卖肉的阿婶认识他,直接切了一块最好的递过来。
“季叔,今年儿子回来过年,您老高兴吧?”
“高兴,高兴。”父亲笑着接过肉,“一家人团圆,比什么都强。”
买完菜回到家,已经是中午了。父亲一头扎进厨房,开始忙活。陈雪寧打下手,洗菜切菜递调料,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你去歇着吧,这里用不着你。”父亲挥了挥手赶季远舟。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暖烘烘的。这就是家的样子——有人做饭,有人帮忙,有人等着吃。
“爸,我给您打下手吧。”他说。
“不用,你去看孩子,那小子醒了该闹了。”父亲头也不回地说。
果然,平安醒了,在屋子里咿咿呀呀地哭。陈雪寧赶紧跑过去抱起来,哄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天色渐暗,巷子里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和饭菜香。
“开饭了!”父亲在厨房里喊了一声。
季远舟把桌子搬到屋子中间,摆好碗筷。陈雪寧端着一盘盘菜从厨房出来,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都是家常菜,但做得用心。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糖醋排骨酸甜可口,外酥里嫩;清蒸鱼鲜嫩可口,撒着葱花和姜丝;炒青菜碧绿生青,清爽解腻。
“来,坐坐坐。”父亲摘下围裙,在主位上坐下来。
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平安坐在陈雪寧怀里,眨巴着眼睛看着满桌子的菜,小手挥舞着想要抓。
“这么小就知道吃啦?”父亲笑着夹了一筷子鱼肉,细心地挑去鱼刺,送到平安嘴边。小家伙张开嘴,嗷呜一口吃掉,开心得咯咯笑。
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赵本山的小品刚出场,逗得全家哈哈大笑。平安虽然看不懂,但也跟着拍手,咿咿呀呀地叫。
这一刻,季远舟突然有些恍惚。这就是他曾经梦想的生活。不需要大富大贵,不需要功成名就。只要有家人在身边,只要能平平淡淡地过年,就够了。
“爸,”他举起酒杯,“我敬您一杯。”
父亲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好,咱们父子俩喝一个。”
陈雪寧也举起酒杯:“爸,我也敬您一杯。”
父亲笑着喝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好,好,咱们家今年团圆了,这是最好的年。”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看烟花。这是平安第一次看烟花,小家伙兴奋得又蹦又跳,指着天空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烟花在天空绽放,赤橙黄绿青蓝紫,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季远舟抬起头,看着烟花,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过去的一切,都随着烟花消散了。新的一年,新的生活,正在等着他。
看完烟花,一家人回屋睡觉。平安玩累了,趴在陈雪寧肩膀上就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带着笑,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把平安放到床上,陈雪寧也躺下了。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远处的、近处的,此起彼伏,像是这场狂欢的尾声。
季远舟躺在床上,听着鞭炮声,听着妻儿均匀的呼吸声,心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也许这就是生活的答案。不需要去寻找,不需要去追求,只需要珍惜眼前这些人,这些日子,就足够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很亮,照得房间里一片银白。旁边陈雪寧抱着平安睡着了,嘴角带着笑。
闭上眼睛,他沉沉睡去。这一夜,没有噩梦,只有好梦。梦里,母亲在对他笑,笑得很温柔,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