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叩击岩石的声音，在岩窟里格外清晰。嗒。嗒。
洛清晚盯着自己右手食指，停了。
她坐在岩柱阴影里，背靠冰冷石面。那股与金鳞之间若有若无的“共鸣”，还有心底冰层被撬动后留下的陌生“松动感”，像根细刺，扎在神经末梢。
没镇压。
她索性放那感觉在意识里打转。是星兽的生存本能，在改造她？还是这股蛮荒力量，正在稀释她用血恨浇筑的、纯粹的复仇意志？
分不清。
警戒禁制就是这时候传来第三次波动的。
很微弱。像针尖，在意识边缘轻轻刺了一下。但比前两次近，清晰得多。不是漫无目的的搜索，是沿着某种“痕迹”，在陨石带迷宫般的缝隙里，一步一停，稳步推进。
来了。
她抬眼，看向平台中央。
金鳞巨大的头颅搁在巨蛋旁边，竖瞳半阖。但那根粗壮的尾巴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地面。
啪。啪。
节奏很稳。它也没睡。
洛清晚慢慢站起身。
膝盖有点僵。她没理会，掸了掸玄色劲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动作很轻。
然后她朝平台中央走去。
在距离金鳞头颅三丈的地方，洛清晚停下。这是这些天双方默认的“安全距离”。
金鳞没动。
只有那只半阖的竖瞳转向她，冰冷的金色瞳孔里映出她清瘦的身影。
“他们冲我来的。”
洛清晚开口，声音平直。
“但你的巢穴，”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颗布满符文的巨蛋，“暴露了。”
尾巴拍地的声音，停了。
金鳞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沉的呼噜。那颗巨大的头颅缓缓抬起，脖颈处鳞片摩擦，发出金属刮擦般的细响。
竖瞳完全睁开。
冰冷的金芒锁定了她，瞳孔缩成一条细线，里面没有任何混沌，只有顶级掠食者的权衡与审视。
它没动，也没吼。
但那股眼神里的警告，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压过来。
洛清晚没躲。
她迎着那对金色竖瞳，看了两息。然后，很突然地，她扯了下嘴角。
不是笑。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我知道。”
说完这三个字，她不再看金鳞，转身朝巢穴入口方向的阴影走去。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是等他们找上门，在金鳞的地盘被动开战？还是主动出去，在陨石带迷宫里把水搅浑？
她握紧了袖中的戮星剑。
剑柄冰凉。那股熟悉的、属于金属和杀戮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上来，像盆冰水，暂时压住了心底那丝因“松动”而起的烦躁。
杀意还在。
只是好像……没那么纯粹了。里面掺了点别的东西，比如对暴露巢穴可能牵连那两颗蛋的、一闪而过的权衡。
麻烦。
她身影即将没入入口处那片浓稠阴影。
就在最后一缕天光从肩头滑落的瞬间——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奇异韵律的低鸣。
嗡……
不是警告，也不是愤怒。更像一种……示意？
洛清晚脚步微顿。
连半息都不到。
她没有回头，身形彻底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
陨石带深处，某块不起眼的巨型陨石侧面。
三道暗灰色身影紧贴岩壁滑行。彼此间隔三丈，呈三角阵型。气息收敛到极致。
领队抬起左手。
他左手戴着银灰色金属手套，掌心嵌着枚鸽蛋大小的淡蓝色晶石。晶石缓慢旋转，表面有微弱光点明灭，指向陨石带更深处。
“痕迹很淡，”领队传音，声音干涩冰冷，“被星兽气息和能量乱流干扰。但指向性……越来越明确了。”
“头儿，真要去搜星兽巢穴？”右侧那人传音问，语气忌惮。
“命令是‘彻查所有星兽巢穴’。”领队声音不变，“副殿主亲自下的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顿了顿，手套上的晶石光芒又亮了一丝。
“而且，”他补充道，“这道残留的剑气痕迹……里面的‘寂灭’味道，那股子凶煞，跟卷宗里描述的‘戮星剑意’，吻合度很高。”
左侧一直沉默那人开口：“厉寒星真是她杀的？”
“魂灯灭了。”领队言简意赅，“法相中期，焚血魔功。能宰了他，不管用什么手段……这洛清晚，至少不能按星域境看了。”
三人沉默。
只有陨石带永恒的死寂，和远处能量潮汐流动的低沉呜咽。
“加快速度。”领队最终道，“在痕迹被彻底冲散前，锁定区域。巢穴……先在外围布‘隐踪网’和‘探灵针’，确定有无异常。有……”
他没说完。
手套上的晶石，光芒指向正前方一片更加密集、昏暗的陨石群。
领队打了个手势。
三人身影再次无声滑出。
***
洛清晚在阴影和岩石缝隙间穿行。
她对这片区域的熟悉，远超那些初来乍到的暗星卫。但没用。
对方带了能锁定剑气残留的法器。她之前离开巢穴去遗迹，后来又炼化旧鳞重铸星域，不可能完全抹去痕迹。
被找到，是时间问题。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彻底躲藏——那等于把战场定在巢穴门口。而是主动制造混乱，把“搜索”变成“遭遇战”，而且是在对她有利的环境下的遭遇战。
她停在一处三岔口般的陨石缝隙前。
左边通往“碎石滩”，地形简单，但常有小型星兽群出没。右边蜿蜒深入一片更加复杂、光线极暗的巨型陨石内部，乱流强劲，感知严重受限。
她选了右边。
身形刚没入黑暗，左手边岩壁上，一片不起眼的暗色苔藓无声脱落，飘向碎石滩方向。
那苔藓飘出十几丈，表面闪过一抹极淡的银灰色。
然后碎了。
化作几乎看不见的粉尘，消散在虚空里。
洛清晚在黑暗甬道里疾行，指尖从戮星剑柄上松开。刚才那点小把戏，消耗不了多少星力，但足够在对方那精密法器上，制造一个短暂的、指向错误的“信号”。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甬道前方，传来细微的、水流般的声响。不是水，是浓度较高的星辰能量在特定岩层中流动。那里乱流更强，能量属性混杂，对大多数追踪法器和神识感知，都有极强的干扰效果。
就是那儿了。
她加快速度。
几乎在同一时刻。
巢穴深处，那枚蛋壳表面符文流转加快的巨蛋，内部传来的“咚咚”撞击声，忽然停了。
紧接着——
喀啦。
一声清晰得令人心悸的脆响。
蛋壳顶端，一道细细的裂纹，蜿蜒绽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