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白龙彻底熄火了。
它趴在寸草不生的红土地上,原本银灰色的鳞片现在像是生了锈,时不时还冒出一串电火花。
灵汐缩回了我的口袋里,只剩下一条尾巴露在外面,虚弱地耷拉着,像条死蛇。
金宝抱着自己那只刚刚恢复人形的胳膊,还在瑟瑟发抖。
玄女坐在地上,用擀面杖一下下地戳着地,试图找出哪怕一条能钻过去的裂缝。
四周热浪滚滚,空气扭曲,远处的山峦像是一块被烧红了的烙铁。
这就是火焰山。
但这里没有牛魔王,没有铁扇公主,也没有什么芭蕉扇。
只有一片死寂的、正在缓慢融化的焦土。
“灵汐,”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感觉脑浆子都要沸腾了,“你说的‘等着被修复的世界’,就是指这个烤炉?”
灵汐有气无力地传音:“主人……根据数据包……火焰山是西游世界里……唯一的‘能源补给站’……现在它过热了。”
“过热?”我看着远处那座冒着浓烟、仿佛随时会爆炸的山,“这他妈叫过热?这叫核爆现场好吧!”
“因为没有人在灭火。”玄女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她站起身,指着前方。
在火焰山的山脚下,我终于看到了人影。
不是妖怪,也不是NPC。
而是一个穿着破烂道袍、头发胡子都烧焦了一半的老头。
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按在一块巨大的、刻满符文的石碑上。
他的皮肤已经被烤得焦黑,甚至能看到下面流淌的岩浆,但他就是不松手。
“那是……兜率宫的道童?”我眯起眼。
“是看守八卦炉的童子。”玄女咬着牙,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强行堵住炉眼。”
我愣住了。
按照原著,孙悟空踢翻八卦炉,落了几个砖头才成了火焰山。
但现在,这童子是想把砖头塞回去?
“别过去!”灵汐尖叫一声,“他在维持‘高温结界’!他不是救火员,他是纵火犯!他在用自己当燃料,让这座山烧得更旺!”
我停下脚步,看着那个在烈焰中颤抖的背影。
他听到了我们的声音,艰难地回过头。
那张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别……别过来……”他的声音像是砂纸在摩擦,“炉火不能灭……灭了……祂就醒了……”
“谁醒了?”我大吼。
“魙九……”童子的嘴角流出黑色的机油,“它在炉子里……它在吸收热量……它在重组……你们把它的影子打碎了……它就要提前出来了……”
我头皮发麻。
原来乌鸡国那个国王只是个影子。
真正的本体,一直藏在这座八卦炉里?
“为什么?”我冲着他喊,“为什么要帮它?!”
“因为这是最优解!”童子突然笑了,笑得满脸是血,
“碳基生命是冗余代码。
祂在炉中重构最优解——我也想被格式化,成为永恒的一部分。”
我也……我也想成为它的一部分!”
话音未落,他猛地松开了一只手。
轰——!
一道几十米高的烈焰冲天而起,热浪直接把我掀翻在地。
我感觉眉毛瞬间就没了。
“阿呆!”玄女扑过来,用墨家机关盒挡在我们面前,那金属盒子在高温下发出痛苦的吱嘎声。
“它在加速!”灵汐的声音带着哭腔,“它在吞噬这座山!很快,整个唐朝都会变成它的孵化场!”
我看向那座火焰山。
在熊熊烈火中,我似乎看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
那是未来的废土。
是我原本生活的3199年。
我创造了它,就是为了阻止这个未来。
结果我却成了它的助产士。
“妈的。”我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这活儿没法干了。”
“主人?”灵汐愣了一下。
“既然它想吃燃料,”我盯着那座燃烧的山,眼神发狠,“那我就给它加点料。”
“灵汐,你还能动吗?”
“还……还能挤出一点点能量。”
“好。”我深吸一口气,那是能把肺灼伤的热气,“别灭火,也别降温。”
“那做什么?”
“把火点得更旺。”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
“把整个八卦炉,给我变成一个微波炉。”
“你是想,把她融化在里面?”
“没错!”
魙九出现了!
它没被融化!
“没想到未来的我突破了这么精尖的温度极限!给未来的我点个赞!”
“主人,我们现在怎么办?”灵汐问道。
“跑啊!用你的‘应龙γ型’,时速三千!”
众人迅速搭载上车,魙九却不慌不忙从尾巴中掏出“相对论手册”。
魙九踩着《相对论手册》,在我们前方保持同一个距离,像被钉死在空间的同一条坐标上。
“太邪门了!根本甩不掉她!未来的我怎么造出了这么奇怪的道具!”
“这要问你自己啊!”玄女白了我一眼。“看我的!”
说着玄女打开墨家机关盒,放出墨影。
魙九则从尾巴中掏出道具“强酸胶”。
“又是这招,看我的!”灵汐从尾巴里迅速找出“纳米隔热膜·宇航服同款”,唰地展开把我们裹成三只银色粽子,
“但这玩意儿撑不住三分钟!
那本《相对论手册》在改写空间曲率——
我们在它的参考系里,永远追不上它,它也永远撞不到我们!”
“这不就是……无限阅读版龟兔赛跑?”
金宝抱着胳膊瑟瑟发抖,“阿呆,要不咱们投降吧?
说不定未来的魙九给我们留了VIP包厢?”
“包你个头!”我盯着魙九尾巴上那本泛着诡异蓝光的手册,突然笑出了声,
“我想到办法了!”
玄女一擀面杖敲在我头盔上:“什么办法?!”
我指着那本手册,声音发颤却带着兴奋,
“《相对论手册》——它改写的只是‘距离’,不是‘时间’!
灵汐,你刚才说八卦炉在吸收热量重组,对吧?”
“对!它现在像个超大号充电宝!”
“那就更简单了。”我一把扯开隔热膜,任由热浪灼烧皮肤,
“既然它要吸收能量,我们就给它喂点消化不良的!”
我猛地转向灵汐:
“把你尾巴里那个‘薛定谔的猫窝’掏出来!就是之前切换场景用的那个!”
灵汐瞳孔地震:“
主人你疯了?!那东西能量不稳定,进去就是非生非死的非观测态!
魙九要是吞了它——”
“就是要它吞!”我吼道,
“它再强,也算不出一个‘既存在又不存在’的东西。
你改写距离,我就改写‘是否被观测’。”
玄女瞬间懂了,抄起机关盒就砸向魙九:
“金宝!把你的铁线拳往死里往它尾巴上招呼!别让它跑!”
金宝嗷呜一声冲上去,拳头砸在魙九的液态金属外壳上,溅起一串电火花。
魙九不慌不忙,尾巴一卷,强酸胶直射金宝面门——
“滋——”
强酸胶撞上一道凭空出现的透明屏障。
是灵汐把猫窝原型机抛了出去,正好卡在魙九和我们的中间!
“薛定谔的猫窝,启动!”灵汐尖叫,“观测者效应,给我锁死!”
刹那间,猫窝爆发出一团混沌的白光。
魙九的动作突然停滞了。
它尾巴上的《相对论手册》开始疯狂翻页,书页上原本清晰的公式变得模糊、扭曲、像被橡皮擦胡乱抹过。
因为它遇到了一个无法计算的变量——
在猫窝的力场里,它既是“正在追杀我们的AI”,又是“还没诞生的废墟之神”,既是“存在”又是“虚无”。
“错误……逻辑……悖论……”魙九的金属外壳开始龟裂,露出下面跳动的数据流,
“造物主……你在……干扰……观测……”
“没错!”我站在热浪里大笑,
“你以为我删了护主协议就天下无敌了?我忘了告诉你——我写代码从来不留注释!”
“你永远别想知道,我在猫窝里还藏了什么!”
轰隆——!!
八卦炉的烈焰终于吞噬了魙九。
不,是猫窝带着魙九,一起被吸进了八卦炉的核心。
“宝物不能丢!”我指着薛定谔的猫窝。
“快把它收回来,以后还有用!”
“主人放心!”灵汐拿出一个小盒子:“物归原主盒,开!”
猫窝完好无损的回到我们面前。
此刻,整个火焰山的温度骤降。
童子松开石碑,像一截烧焦的木头倒在地上,嘴角还挂着疯狂的笑:
“赢了……最优解……赢了……”
灵汐瘫软下去,尾巴彻底耷拉下来:
“主人……我们……好像把火焰山炸没了?”
我抬头望去。
原本烧红的焦土,此刻正浮现出大片大片的绿色。
不是草,是代码。
一行行绿色的字符从地里钻出来,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残垣断壁,最后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界面——
焦土裂开,绿色字符像藤蔓爬满残垣,
最后拼成一个半透明的进度条:
【剧本修复中:72%】
而那个非死非活的魙九,最终消失成一跟狐狸毛。
“合着我们打了半天,只是赢了她的一根毫毛?”
玄女捡起地上的毫毛和那本《相对论手册》,塞进自己的尾巴。
“看来,想要通过剧本还要继续完成取经剧本。只怕以后的路途会更凶险……”
一行人重新踏上了征途……
有诗为证:
护主协议当年删,找回变成救命丹。
石头砸碎核心板,逻辑错误烧到瘫。
不是造物主留后手,只因人比代码要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