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晚在黑暗甬道里疾行，指尖从戮星剑柄上松开。
她停住了。
甬道前方那混杂能量流动的“水流”声还在，但更清晰的，是另一种震动——从身后巢穴方向，透过岩层和虚空，沉闷地传过来。
不是蛋壳碎裂的轻响。
是某种更沉重、更庞杂的动静，像巨兽翻身，又像……很多只脚，同时落在巢穴入口外的陨石上。
她转身。
眼神里那点因为算计而泛起的微光，瞬间冻住。
来了。
比她预料的快。
她没往回跑，而是贴着岩壁，悄无声息地滑向甬道一侧一个天然的凹坑。坑很浅，藏不住整个人，但阴影浓得像墨。她缩进去，呼吸压到几乎没有，连心跳都慢了。
手重新按在剑柄上。
指节绷紧。
***
巢穴入口外。
五个人。
清一色玄天宗内门的玄纹紫边劲装，但款式更利落，料子隐隐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胸口没有寻常弟子的标识，只有左肩位置，绣着一枚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银色星辰。
暗星卫。
赵元极亲手调教，专门处理“脏活”的影子。
领头的是个瘦高个，脸藏在兜帽阴影里，只露出下半截下巴和一道紧抿的唇线。他手里托着个巴掌大的罗盘，暗红色，材质非金非玉。盘面没有刻度，只有一团缓慢旋转的、粘稠的血色光晕。
光晕中心，一点针尖大的猩红，正死死指着巢穴入口的方向。
微微颤动。
“就是这儿。”领头者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种长期压低嗓音说话的沙哑感。“残留很弱，但……没错。厉寒星最后的气息，还有那股子让人不舒服的剑气，都指向里面。”
他身后四人，三男一女，站位松散却互为犄角。修为最低的，也是星核后期。气息凝实，眼神里没多少情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
没人说话。
他们都看着入口——那是个被陨石天然包裹形成的、不规则的洞口，里面黑沉沉，偶尔有暗金色的微光一闪而过。洞口边缘的岩石上，残留着大片大片干涸的、颜色发暗的黏液，还有几道深深的、像是被什么巨大爪子刮过的痕迹。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腥气。
不是血。
是更古老、更蛮荒的味道，属于某种盘踞此地已久的霸主。
领头者收起罗盘，从怀里摸出一枚半个巴掌大的玉符。玉符质地温润，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他指尖凝起一丝星力，点在云纹中心。
玉符亮起微光。
“目标疑似藏身于一处星兽巢穴。”他对着玉符，声音压得更低，语速极快。“巢穴有主，气息强横，判断为成年高阶星兽，具体种类未知。是否强攻，请令。”
玉符那头的回应来得很快。
只有两个字，透过星力震动，直接在他耳中响起：“试探。”
领头者眼神一沉。
他收起玉符，抬手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身后四人立刻动了，两人向左，两人向右，悄无声息地散开，各自占据一个可以俯瞰入口又便于撤离的位置。武器出鞘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星力已经开始在兵刃上流淌。
他自己没动。
就站在入口正前方，那块最大的陨石平台上。兜帽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
巢穴里。
洛清晚贴在凹坑阴影中，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外面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
五个人。站位。那个领头者身上传来的、属于星域初期的、刻意收敛却依然沉甸甸的压迫感。
还有那枚玉符。
传讯。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现在冲出去，面对一个星域初期加四个星核后期，在对方有备而来的情况下，胜算不超过两成。就算侥幸杀出去，也必定重伤。后面还有没有追兵？不知道。
留在这里？
金鳞会怎么选？
她微微偏头，视线越过岩壁拐角，投向洞厅深处。
金鳞已经站起来了。
庞大的身躯像一座暗金色的山，堵在平台和那两枚巨蛋前面。它四肢微屈，头颅低垂，颈后那片逆鳞微微炸开，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呜噜声。那不是吼叫，更像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警告。
暗金色的竖瞳，此刻缩成两条冰冷的细线，死死盯着入口方向。
但它没动。
也没看洛清晚藏身的地方。
它在等。
等外面那些“虫子”先动，或者等……这个被它暂时容留的“人类麻烦”，做出选择。
洛清晚读懂了那眼神里的权衡。
联手？
还是把她扔出去，换取巢穴的安宁？
对她来说，答案从来只有一个。
她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巢穴里，足够清晰。
金鳞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竖瞳朝她这边偏转了一瞬。
洛清晚没看它。她的目光落在洞厅地面那些凌乱的痕迹上——之前和岩甲蟒兽厮杀留下的爪痕、黏液、还有几片干涸发黑的血渍。其中一处角落，岩甲蟒兽垂死挣扎时喷出的毒液腐蚀了岩石，留下个不起眼的小坑，坑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蟒兽的腥臭气息。
她眼神定了定。
***
外面。
领头者等了大约十息。
巢穴里除了那头星兽越来越不耐烦的低吼，没有任何回应。
他嘴角扯了一下。
忽然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用星力裹着，清清楚楚送进巢穴深处，甚至带着点刻意为之的回响：
“洛清晚。”
三个字。
冷硬，笃定。
“我知道你在里面。”
巢穴里，洛清晚眼皮都没抬。
金鳞的呜噜声停了半拍。
领头者继续，语速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砸在岩石上：“交出从厉寒星处所得之物，束手就擒，或可留你全尸。”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点别的意味，像是劝告，又像是威胁，“否则，惊扰了此地霸主，你我都难逃一死。”
这话说得巧妙。
既是逼洛清晚现身，也是在试探和警告那头星兽——我们来找这个人，不想跟你打。她才是麻烦。
话音落下。
巢穴里一片死寂。
连金鳞的低吼都停了。
领头者兜帽下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对劲。太安静了。那女人不是这种忍气吞声的性子。要么是伤重到无法回应，要么……
就在他念头转动的这一刹那。
他身旁左侧，那个一直沉默寡言、手里捏着三枚棱形飞梭的修士，忽然动了。
动作极小。
只是右手在袖子里极其轻微地一抖。
一道灰白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脱手而出，速度不快，甚至有点飘忽，贴着地面，射向巢穴入口内——不是入口正中的通道，而是偏左下方，一处堆着碎石的、毫不起眼的角落。
那灰白影子是一枚三寸长的骨钉。
材质不明，表面坑洼，散发着一种污浊的、令人作呕的腥气。像是用某种腐朽了很久的兽骨磨成，又浸泡过阴邪的秽物。
骨钉的目标，正是洛清晚之前注意到的那处残留着岩甲蟒兽气息的小坑！
这修士打的主意很简单：激怒或者引动可能还潜伏在巢穴某处的岩甲蟒兽（或者别的被这气息吸引的东西）。不管出来的是什么，只要巢穴里乱起来，他们就有机会趁乱进去，或者……逼出那个藏着的女人。
骨钉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
眼看就要扎进那小坑里——
异变陡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