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钉扎进碎石坑的瞬间,像烧红的铁块摁进了油脂。
嗤啦一声。
那团原本沉寂的、只有洛清晚能隐约感知的污秽气息,猛地炸开了。不是爆炸,是沸腾——灰白色的雾气从坑里、从周围岩缝、甚至从那些被岩甲蟒兽血液浸透过的碎石表面,疯狂地冒出来。雾气黏稠,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腥臭,像是腐烂了上百年的血肉被搅碎蒸腾。
更糟的是雾气里裹着东西。
细碎、混乱、重叠的嘶鸣。不是真的声音,是直接往脑子里钻的幻象噪音。岩甲蟒兽临死前的挣扎、啃噬猎物的贪婪、被金鳞撕碎时的痛苦……这些残留的印记碎片,被那枚污秽骨钉里的阴邪力量彻底激活,混在雾气里扩散。
巢穴深处,几头原本趴着打盹的小型星兽,猛地惊跳起来。
它们甩着头,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灰白雾气扫过它们身边,这些星兽的眼睛立刻泛起不正常的红丝,爪子开始无意识地刨抓地面,互相龇牙。
乱了。
金鳞的竖瞳,在雾气升腾的第一时间就缩成了针尖。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后压,脖颈上的暗金鳞片一片片倒竖起来,发出金属摩擦般的细微声响。那对巨翼没有展开,但翼骨在皮下绷紧,蓄势待发。它没看雾气,也没看那些躁动的小星兽。
它的视线,死死钉在巢穴入口外,那五个模糊的人影上。
竖瞳里原本的警惕和警告,此刻被一种纯粹的、沸腾的暴怒取代。那怒意太浓,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让周围空气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在它简单的认知里:外面那些两条腿的东西,不仅闯入它的领地,还敢用这种污秽恶心的手段,污染它的巢穴,惊扰它的后代。
找死。
洛清晚藏在阴影里,手指扣紧了剑柄。
她没动。
脑子转得飞快。玄天宗这手够阴。那骨钉不是攻击,是引子。目的就是搅乱巢穴,逼她或者逼金鳞动。金鳞若暴怒冲出去,外面五人严阵以待,就算杀不了金鳞,也能重创它,或者趁乱摸进来。她若继续藏着,等金鳞离开,这些被引动的污秽气息和躁动星兽,很可能伤到巨蛋——那两颗蛋离雾气扩散的角落不算远。
蛋若出事,金鳞回来,她第一个陪葬。
更别说外面那五人解决金鳞(或者缠住它)之后,下一个就是瓮中捉鳖。
电光石火。
她吐出一口无声的气。
眼底最后一点犹豫,被冰渣子似的决绝碾碎。
藏不住了。那就……
杀出去。
几乎在她下定决心的同一瞬,金鳞动了。不是扑出去,而是头颅猛地扬起,胸腔鼓胀,一股低沉如闷雷的吼声在喉咙里滚动——那是攻击前最后的蓄力,下一瞬,这头霸主就会撞碎岩壁,把外面那些该死的人类撕成碎片。
就是现在。
洛清晚动了。
不是冲向入口,而是反向——身影从藏身的凹坑里鬼魅般掠出,带起一线极淡的残影,扑向那处灰白雾气最浓的角落。人在半空,戮星剑已然出鞘。
没有剑光暴涨。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近乎无形的灰暗弧线,随着她手腕一抖,悄无声息地斩入翻腾的雾气核心。
寂灭剑意。
不是爆发,是渗透。
剑意所过之处,沸腾的灰白雾气像是被瞬间冻住,翻涌的势头猛地一滞。雾气里那些混乱嘶鸣的幻象,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紧接着,雾气表面凝结出一层肉眼难辨的冰晶细霜,扩散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但也只是慢了下来。
污秽气息太浓,骨钉里的阴邪力量还在持续作祟。寂灭剑意能暂时压制,斩不断根源。
够了。
洛清晚一剑斩出的同时,左手指尖在胸前极快地点过——不是法诀,是引动。引动体内那缕炼化不久、尚未完全融合的暗金色星兽本源。本源被牵动,泛起一丝微弱的、独属于金鳞同族的苍茫气息。
借着这丝气息联系,她将一道极其简单、粗暴、裹挟着自身冰冷杀意的意念波动,朝着金鳞所在的位置,狠狠“砸”了过去。
没有复杂信息。
只有三个意念碎片,像三把淬毒的匕首,直接钉进金鳞的感知:
“外面。”
“敌。”
“杀!”
金鳞蓄势待发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刹。
竖瞳侧转,扫了一眼那个突然出现、一剑斩向雾气的人类身影。它认得这气息——之前帮它击退岩甲蟒兽的那个,身上有它同源鳞片味道的。此刻,这个“盟友”传来的意念,简单、直接,充满攻击性,而且目标明确指向外面那些污染巢穴的入侵者。
足够了。
金鳞喉咙里滚动的闷雷吼声,骤然拔高,炸开!
“吼——!!!”
咆哮声不再是警告,是宣战。声浪凝如实质,撞得巢穴岩壁簌簌落灰,入口处堵着的大片岩石轰然崩裂,碎石如雨向外激射。庞大的暗金色身躯,在这一吼之中,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狂暴金光,径直撞向入口!
不是走,是撞。
它压根没打算从那些人类让出的“通道”出去。它要碾碎一切挡在它和入侵者之间的东西,包括这巢穴的入口岩壁。
轰隆!!!
地动山摇。
巢穴入口处,那五名玄天宗暗星卫修士,在灰白雾气升腾、金鳞蓄势时,就已经全神戒备。领头者兜帽下的脸色微变,低喝:“退!散开!结阵——”
话音未落。
岩壁炸裂,金光暴涌。
一头体长超过十丈、翼展惊人的暗金色巨兽,裹挟着令人窒息的狂风和暴戾的星力威压,如同陨星天降,悍然扑出!它选择的目标,正是五人中站位最靠前、气息也最强的——那名星域初期的领头者。
太快了。
金光一闪,布满獠牙的巨口已然临头,腥风扑面。
领头者瞳孔骤缩,来不及骂那擅自出手的队员,更来不及思考巢穴里怎么又多出一道人类身影。生死关头,他反应也是极快,一直握在手中的暗红色罗盘猛地向上举起,体内星力疯狂注入。
罗盘表面那些扭曲的符文骤然亮起,血光大盛,化作一面半透明的、布满龟裂纹路的血色光盾,挡在头顶。
同时,他脚下急退,身影模糊,试图向侧后方闪避。
可惜,还是慢了半分。
金鳞的扑击,含怒而发,毫无保留。
巨口合拢。
咔嚓!
血色光盾连半息都没撑住,如同脆弱的琉璃,被那排匕首般的利齿咬得粉碎。罗盘本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裂开数道缝隙,灵光瞬间黯淡大半。
光盾破碎的冲击力,让领头者退避的身形一滞。
就这一滞。
金鳞的前肢,一只覆盖着暗金鳞片、足有磨盘大小的利爪,已然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拍下!爪未至,凌厉的劲风已经压得领头者周身护体星力剧烈波动,脸颊生疼。
他脸色彻底白了。
这根本不是星域初期能硬接的攻击!这头星兽的实力,远超预估!
“救我!”他嘶声大吼,再也顾不得什么领头者的威严,拼命催动腰间那枚云纹玉符。玉符爆开一团柔和的清光,试图裹住他向后急遁。
另外四名暗星卫队员,此刻也终于从金鳞破壁而出的震撼中反应过来。
“孽畜敢尔!”
“结四象困兽阵!”
距离最近的两名队员,一个使双刀,一个握长鞭,同时出手。双刀化作两道交叉的雪亮刀轮,斩向金鳞拍下的利爪手腕;长鞭如毒蛇出洞,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卷金鳞的脖颈——攻其必救。
稍远些的另外两人,包括那个射出骨钉的修士,则快速移动方位,手中法器光芒亮起,显然是在布置合击阵法。
他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配合也显露出平日训练的默契。
但,还是慢了半拍。
金鳞对那斩向手腕的刀轮和卷向脖颈的长鞭,看都没看。拍下的利爪轨迹不变,只是爪尖暗金光芒骤然凝聚,变得如同金属般凝实。
铛!嗤啦!
双刀斩在爪腕鳞片上,爆出两团刺目的火星,却只留下两道浅浅白痕,根本无法阻其分毫。长鞭倒是卷中了脖颈,但鞭梢的倒钩在金鳞的鳞片上刮出一串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连片鳞甲都没能掀起来。
金鳞的防御,强悍得令人绝望。
利爪,结结实实拍在了领头者刚刚被玉符清光裹住、尚未完全遁走的身体上。
噗!
像是拍中了一个装满液体的皮囊。
玉符的清光瞬间湮灭。领头者体表的护体星力如同纸糊般破碎。他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掷出的石块,向后高速抛飞,人在空中,便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胸口明显凹陷下去一大片。
一击,重创!
然而,金鳞的攻势并未停止。它庞大的身躯落地,震得周围陨石碎块乱跳,粗壮的尾巴顺势一甩,如同一条钢鞭,带着恶风抽向那两名试图近身救援的队员。
那两人脸色大变,慌忙闪避。
使双刀的修士向后急跃,险险避开尾巴的抽击范围,却被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气血翻涌。使长鞭的修士则没那么好运,他离得太近,躲闪不及,只能咬牙将长鞭收回,在身前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鞭影,试图硬挡。
啪!
鞭影与龙尾接触的瞬间,长鞭寸寸断裂。那修士如遭重锤,整个人被抽得离地飞起,撞在后方一块凸起的陨石上,又滚落在地,挣扎了两下,没能立刻爬起来,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
一个照面。
五人小队,领头者重伤濒死,一人失去战力。
金鳞之威,恐怖如斯。
但它到底不是无敌。连续两次全力扑击和甩尾,加上之前撞碎岩壁,消耗不小。而且,另外两名队员布置的阵法,此刻终于成型。
“四象困兽,起!”
那两人齐声厉喝,手中法器同时指向金鳞。
四道颜色各异的光柱,从金鳞周围四个方位的地下骤然射出——青、白、赤、黑。光柱在半空交织,瞬间化作一张覆盖方圆数十丈的光网,朝着金鳞当头罩下。光网之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强烈的束缚和镇压气息。
这是玄天宗对付大型妖兽、星兽的常用困阵,虽然仓促布置,威力打了折扣,但足以短暂限制金鳞的行动,为同伴创造机会。
金鳞显然也感受到了光网的威胁,它发出一声烦躁的低吼,双翼猛地展开,暗金色星力在体表汹涌,试图硬扛或者挣脱光网的笼罩。
就在这时。
一道人影,如同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地贴地掠出,从金鳞破开的洞口阴影里闪出。
是洛清晚。
她在金鳞扑出、吸引所有火力和注意力的瞬间,就动了。没有跟随金鳞从正面冲出,而是利用金鳞撞开的缺口和激起的烟尘碎石,收敛气息,如同鬼魅般潜行到了战场边缘。
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那个被金鳞一爪拍飞、重伤倒地、正被使双刀的修士慌忙扶起的星域初期领头者,就是她的第一个目标。
此人必须死。
他是小队核心,是追踪的指挥者,也是威胁最大的人。杀了他,剩下四人失去主心骨,阵脚自乱。而且,他手里那个能追踪气息的暗红色罗盘,也必须毁掉或者夺走。
洛清晚的速度极快。
体内星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双腿,身形拉出一串模糊的残影,在满地碎石和激荡的烟尘中穿行,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戮星剑倒提在身侧,剑锋贴着地面,没有半点反光,也没有丝毫剑气外泄。
她在接近。
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那名使双刀的修士,正手忙脚乱地往领头者嘴里塞疗伤丹药,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防备金鳞的再次攻击,也防备可能从巢穴里冲出的其他威胁。他根本没注意到,一道杀机,已经从侧后方悄然逼近。
十丈。
洛清晚眼底寒光一闪。
就是现在。
她脚下猛地一蹬,一块半人高的陨石被她踏得粉碎,借力前冲的身影速度再增三分,如同离弦之箭,直射那名双刀修士的后心!
直到破风声响起,杀意临体,双刀修士才悚然惊觉。
“背后!”他厉吼一声,来不及转身,反手就是一刀向后劈出,同时另一只手拖着重伤的领头者向侧方扑倒。
反应不可谓不快。
但洛清晚的剑,比他更快,更刁钻。
戮星剑没有去格挡那反手劈来的一刀,而是剑尖微微一颤,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如同毒蛇吐信,贴着刀锋的边缘滑了过去,直刺双刀修士因为反手挥刀而露出的腋下空门。
这一剑,时机、角度、速度,拿捏得妙到毫巅。
双刀修士只觉得腋下一凉。
他甚至没看清剑是怎么来的,只感到一股尖锐冰冷的刺痛瞬间穿透护体星力,没入体内。紧接着,一股狂暴、死寂、带着毁灭气息的剑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他的经脉,肆意破坏。
“呃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挥出的刀势顿时溃散,整个人踉跄向前扑倒,鲜血从腋下喷涌而出。
洛清晚一剑得手,毫不停留。
剑锋顺势上挑,不是追击倒地的双刀修士,而是划向被他拖倒、此刻正挣扎着试图爬起的领头者脖颈。
快、准、狠。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每一剑,都是为了最有效率地杀戮。
领头者重伤之下,反应慢了何止一拍。他刚勉强抬起头,就看到一道灰暗的剑光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瞳孔放大,脸上满是惊骇和绝望,张嘴想喊什么,却只喷出一口血沫。
噗嗤。
剑锋掠过。
一颗戴着兜帽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冲天而起。鲜血从断颈处喷出三尺多高。
星域初期,暗星卫小队领头者,死。
直到头颅落地,滚了几圈,那双眼睛还死死瞪着,残留着最后的惊恐。
洛清晚看都没看那颗头颅,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领头者尸体腰间那枚灵光黯淡、布满裂痕的暗红色罗盘,同时指尖剑气一吐,将其与尸体连接的储物袋系带割断,顺手捞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她暴起突袭,到一剑重创双刀修士,再斩领头者,夺罗盘和储物袋,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
直到此时,另外两名正在维持困阵、试图困住金鳞的队员,才骇然发现这边的剧变。
“头儿!”
“王师兄!”
两人目眦欲裂,又惊又怒。他们万万没想到,巢穴里不仅藏着一头恐怖星兽,还藏着这么一个狠辣到极点、擅长偷袭刺杀的人类剑修!而且一出手,就直取核心,斩杀了他们中最强的领头者!
困阵的光网,因为两人心神剧震,出现了瞬间的波动。
就是这瞬间的波动。
被光网笼罩、正烦躁低吼、以蛮力硬抗束缚的金鳞,敏锐地抓住了机会。
“吼——!”
它发出一声更加暴戾的咆哮,体内暗金色星力如同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双翼狠狠向下一拍!
轰!
狂暴的气流以它为中心炸开,地面龟裂,碎石激射。那张本就不算稳固的光网,在这股蛮横力量的冲击下,剧烈颤抖,表面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紧接着,金鳞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上一挣!
嗤啦——!
光网被硬生生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金鳞脱困而出,双翼一振,带起狂风,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那两名维持阵法的修士。
那两人脸色惨白如纸。
领头者已死,一人重伤倒地,一人被抽飞不知死活。现在,他们要独自面对这头暴怒的、脱困而出的霸主级星兽。
逃!
这个念头同时出现在两人心中。
什么任务,什么擒拿洛清晚,此刻都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
两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同时捏碎了藏在袖中的遁符。一青一白两道遁光骤然亮起,包裹住他们的身体,就要向两个不同的方向激射逃窜。
金鳞岂容他们轻易逃走?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嘲讽。巨大的头颅猛地一摆,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暗金色吐息,如同激光般从它口中喷出,后发先至,瞬间追上了那道青色遁光。
青色遁光中的修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被暗金吐息淹没。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遁光连同里面的人影,在暗金吐息中如同冰雪消融,瞬间汽化,连点渣都没剩下。
另一道白色遁光中的修士,借着同伴被拦截的刹那,已经逃出百丈开外,眼看就要没入远处密集的陨石群中。
金鳞没有追击,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个方向,巨大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讥诮。
它没动。
但有人动了。
洛清晚在斩杀领头者、夺取罗盘和储物袋后,根本没有停留。她的目光,早已锁定了那个最初射出污秽骨钉、此刻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胸口凹陷、嘴角溢血的使长鞭修士,以及那个刚刚捏碎遁符、亡命飞逃的白色遁光。
斩草,需除根。
这些人见过她的脸(虽然可能没看清),知道她和金鳞有某种联系,绝不能放走一个。
白色遁光速度极快,但洛清晚的速度,在全力爆发下,同样不慢。她体内星力疯狂运转,甚至不惜牵动刚刚稳定不久的星核,施展出一种近乎透支的遁术——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灰线,紧贴着地面和陨石的阴影,朝着白色遁光逃窜的方向急追而去。
同时,她左手一扬。
三枚细如牛毛、淬着幽蓝寒光的无影针,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地射向那个刚刚爬起、正惊恐地看着同伴被金鳞吐息汽化、又看到洛清晚追向另一人的长鞭修士。
那修士重伤之下,感知大降,直到无影针临体才有所察觉,慌忙挥动只剩半截的长鞭格挡。
铛铛!
两枚无影针被鞭影扫飞。
但第三枚,却如同鬼魅般钻过鞭影的缝隙,精准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他身体一僵,眼睛瞬间失去神采,软软倒地。
洛清晚看都没看这边,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定了前方那道亡命飞逃的白色遁光。
百丈、八十丈、五十丈……
距离在快速拉近。
白色遁光中的修士,显然也察觉到了身后紧追不舍的杀意。他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催动遁符残余的力量,同时反手向后抛出一把符箓。
火球、冰锥、风刃……各式各样的低阶术法符箓,如同天女散花般向后炸开,试图阻挡洛清晚的追击。
洛清晚眼神冰冷,身形在疾驰中做出一个个不可思议的扭曲和变向,如同穿花蝴蝶般,从那些爆炸的术法间隙中穿过,速度几乎不减。
三十丈、二十丈……
她已经能看清前面遁光中修士那惊恐万状、不断回头的侧脸。
十丈。
洛清晚深吸一口气,一直倒提在身侧的戮星剑,终于扬起。
剑身之上,灰暗的寂灭剑意不再内敛,而是如同潮水般涌出,缠绕剑锋。与此同时,她强行引动了体内那缕破军凶星的煞气——每日仅能支撑三剑的破罡属性,此刻毫不犹豫地用出了一剑。
戮星剑的剑尖,泛起一丝极淡、却锐利到让人不敢直视的暗红血芒。
她手腕一抖。
剑出。
没有浩大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快得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灰红色细线,从剑尖激射而出,瞬间跨越十丈距离,没入前方白色遁光的尾端。
噗。
一声轻响。
白色遁光猛地一颤,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黯淡、消散。
遁光中的修士,保持着向前飞扑的姿势,又向前冲了几步,才扑倒在地。他的后心处,多了一个拇指粗细、前后通透的孔洞。伤口边缘光滑,没有鲜血流出,因为所有的生机和血液,都在那道灰红色细线穿透的瞬间,被附带的寂灭剑意与破军煞气彻底湮灭。
他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洛清晚身形一闪,来到尸体旁,迅速将其储物袋和身上可能标识身份的东西搜走,指尖弹出一点火星,落在尸体上。
火焰腾起,很快将尸体烧成一堆焦炭。
做完这些,她才略微喘息,平复了一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星力。连续高强度爆发,尤其是最后那一道蕴含破军煞气的剑气,消耗极大。
她转身,看向巢穴入口处的战场。
那里,金鳞已经解决了最后一名敌人——那个被她一剑重创腋下、倒地不起的双刀修士。具体怎么解决的,洛清晚没看到,只看到金鳞正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那具残缺的尸体,然后嫌弃似的用爪子扒拉到一边。
入口附近,一片狼藉。
岩壁破碎,地面坑洼,散落着碎石、残肢、焦痕和尚未完全熄灭的符箓火焰。五名玄天宗暗星卫,全军覆没。领头者和另外两人尸骨无存或化为焦炭,剩下两具还算完整的尸体,也很快在金鳞不耐烦的扒拉和吐息余焰中,化为飞灰。
风一吹,只剩下些许血腥和焦糊味,混合着尚未散尽的灰白雾气腥臭,飘荡在陨石带冰冷的虚空里。
金鳞处理完“垃圾”,巨大的头颅转了过来,竖瞳望向洛清晚所在的方向。
洛清晚心头微微一紧,握紧了手中的戮星剑。
虽然刚才算是并肩作战,但她很清楚,这头星兽的思维简单而直接:入侵者死了,威胁暂时解除。那么,她这个同样闯入巢穴、身上带着它同源气息、但终究是“外来者”的人类,接下来会是什么待遇?
是继续默许她待在巢穴附近,还是……翻脸?
金鳞盯着她看了几息。
目光在她手中的剑,和她另一只手里握着的、灵光黯淡的暗红色罗盘上扫过。然后,它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哼,像是疲惫,又像是警告。
它没有攻击,也没有再发出驱逐的吼声。
而是转过身,拖着略显疲惫但依旧威严庞大的身躯,走向那个被它撞开巨大缺口的巢穴入口。走到缺口处,它停顿了一下,回头又看了洛清晚一眼,竖瞳里的情绪复杂难明——有警惕,有一丝极淡的认可,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然后,它低下头,庞大的身躯挤进缺口,回到了巢穴内部。
它没有堵上缺口。
这意味着,它默许洛清晚可以回去。
洛清晚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布满裂痕、灵光几乎熄灭的暗红色罗盘。罗盘中心,那根指针还在极其微弱地颤动,指向的方向……正是巢穴深处,她之前藏身的位置。
这玩意,果然能追踪她的气息,甚至可能锁定她身上某些特定的“标记”,比如寂灭剑意残留,或者……别的什么。
现在罗盘毁了,这支小队也全军覆没。但玄天宗,尤其是那个赵元极,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支小队失联,下一波追兵,只会更强,来得更快。
她必须尽快恢复状态,处理掉身上的追踪隐患,然后……离开这里。
巢穴,已经不安全了。
她收起罗盘和那几个夺来的储物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战场,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或行踪的线索,这才身形一闪,朝着巢穴入口的缺口掠去。
回到巢穴内部。
灰白色的雾气,在她之前那一剑的压制下,已经消散了大半,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淡淡的腥臭。那些被气息引动而躁动的小星兽,在金鳞回归后,早已吓得匍匐在地,不敢动弹。巢穴深处,那两颗巨蛋依旧静静矗立,蛋壳上的符文缓缓流转,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金鳞已经回到了平台前,重新趴下,将两颗巨蛋护在身后。它闭着眼睛,像是在假寐恢复,但洛清晚能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感知,始终锁定在她身上。
她没有靠近平台,而是在之前藏身的甬道凹坑附近,找了块相对干净、远离残留雾气的地方,盘膝坐下。
先处理伤势和消耗。
刚才的战斗时间虽短,但强度极高。她强行引动破军煞气,经脉有些隐隐作痛。星力消耗也超过了七成。必须尽快恢复。
她取出几枚恢复星力和疗伤的丹药服下,又拿出两块中品灵石握在手中,闭目调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
巢穴里只剩下星兽们低沉的呼吸声,以及巨蛋蛋壳符文流转时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
洛清晚体内的星力恢复了大半,伤势也基本稳定。她睁开眼,首先看向手中的暗红色罗盘。
罗盘彻底黯淡了,像一块普通的、布满裂纹的红色石头。她尝试注入一丝星力,罗盘毫无反应。又用神识仔细探查,终于在罗盘核心处,发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诡异波动——那波动给她的感觉,和之前追踪她的那种锁定感很像,但又有些不同,似乎更隐晦,更……阴毒。
像是一个标记。
她心头一凛。
难道这罗盘不仅仅能追踪,还在被追踪者身上留下了某种隐性的标记?所以即使罗盘毁了,对方也可能通过别的办法,大致定位她的方向?
很有可能。
玄天宗,尤其是赵元极手下的暗星卫,干的就是这种阴私勾当,手段阴毒些,不奇怪。
必须尽快找出并清除这个标记。
她沉下心神,内视己身。星核缓缓旋转,寂灭剑意萦绕,经脉中星力流淌……一切似乎正常。她仔细感应每一寸血肉,每一缕气息。
没有发现异常。
但那种隐隐的不安感,始终存在。
她皱起眉头。是自己多疑了,还是这标记隐藏得太深?
就在这时。
巢穴深处,平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
“喀啦。”
像是蛋壳破裂的声音。
洛清晚猛地抬头。
金鳞也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竖瞳瞬间转向身后,紧紧盯住那颗蛋壳顶端已经有一道裂纹的巨蛋。
第二颗蛋。
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