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缠上岩壁的刹那，洛清晚动了。
她没躲身后那道剑光。
硬扛着刺骨寒意和破风尖啸，她将刚刚恢复不多、在经脉里艰难流转的星域之力尽数逼出，全灌进戮星剑。剑身嗡鸣，裂纹处迸出刺目的冰蓝光，那光凝成一线，窄得吓人。
身剑合一。
人就是剑，剑就是那道撕开昏暗的流光。
目标不是锁链，也不是结阵的四人，是那个喷了精血、脸色发白还在维持法术的领头者。打蛇打七寸，破法断源头。这道理她懂，金鳞也懂，但金鳞被剑阵缠着，冲不过去。
只能她来。
冰蓝流光快得离谱，几乎是念头刚起，剑尖就到了领头者咽喉前三寸。那家伙瞳孔骤缩，压根没料到这女人敢这么搏命——背后还追着一把剑呢！
他被迫中断了“缚星锁”的引导。
银亮长剑仓促回撩，格向戮星剑。“铛——！！！”
巨响炸开，星力对撞的波纹肉眼可见地荡开一圈。洛清晚虎口崩裂，整条右臂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人被巨力震得倒飞回去。喉头一甜，血从嘴角溢出来。
后背那道一直追着的剑光，也到了。
嗤啦一声。
玄色劲装被割开，皮肉翻卷，从右肩胛斜拉到左腰，深可见骨。血几乎是泼出来的，瞬间浸透了后背衣物，黏腻滚烫。
洛清晚闷哼，落地时踉跄了好几步，全靠戮星剑插地才没倒下。剑身插进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她抬眼时，嘴角那点血痕衬得眼神更冷。
目的达到了。
半空中，那些已经缠上岩壁、甚至开始勒进石头的银色锁链虚影，骤然一僵，随即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哗啦啦崩散成漫天光点，迅速暗淡消失。
巢穴入口上方的岩壁，发出几声令人心惊的“咔咔”裂响，掉下几块碎石，但终究没有塌。
巨蛋暂时安全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金鳞那边爆了。
它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领头者受扰、法术中断的刹那，维持剑阵的四名修士心神难免一滞，阵法运转出现了极其短暂却致命的迟涩。对金鳞这种星域巅峰的凶兽来说，这点迟涩，够了。
它根本没吼，巨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不符的敏捷猛地一拧，右前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拍向正面两道交织的剑光。
砰！咔嚓！
剑光应声而碎，化作四溅的星力残渣。控剑的两名修士脸色一白，齐齐喷血倒退。
金鳞的尾巴紧接着就到了。那尾巴比成年人的腰还粗，布满暗金色坚硬鳞片，抡起来像一根攻城巨杵，横着扫向左侧那名因为同伴受创而露出空当的星核后期修士。
那修士倒是想躲，可步子刚迈开，阴影已经罩下来了。
他眼里最后映出的，是越来越大的、带着腥风的鳞尾。
嘭！
结结实实抽在腰腹上。
护体灵光像纸糊的一样碎了。骨头折断的脆响连成了一片，分不清是肋骨、脊椎还是盆骨。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完整，整个人就像条破麻袋似的被抽飞出去，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撞进远处密密麻麻的陨石带深处，没了声息。
剑阵，破了。
剩下三名修士，包括那个刚挡下洛清晚搏命一击、气血还在翻腾的领头者，脸色全都变了。
完了。
阵法一破，他们拿什么挡这头暴怒的星兽？更别提旁边还有个虽然重伤、但剑招狠毒得不讲道理的洛清晚。
领头者反应最快。
他眼神怨毒得像淬了冰，死死剐了洛清晚一眼，仿佛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下一瞬，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早就扣在掌心的那枚玉符。
噗一声轻响，玉符化成一团银光将他包裹。
“撤！”
他只来得及吼出这一个字，银光便裹着他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朝巢穴外飙射而去，速度之快，远超他之前展现出的任何身法。
这是保命的遁符，价值不菲，用在这里心都在滴血。但不用，命就没了。
领头者一跑，剩下两名星核后期修士魂儿都吓飞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恐慌。跑！必须跑！
他们压根没管同伴，各自掐诀，身上腾起颜色不同的遁光，慌不择路地朝着不同方向窜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金鳞怒吼一声，四爪蹬地就要追。
它憋了一肚子火，刚杀了一个，远远不够。
可就在这时——
“咳……！”
身后传来压抑的闷哼，还有剑尖划过地面的刺耳声音。
金鳞庞大的身躯顿住了。
它扭过头，暗金色的竖瞳看向巢穴内侧。
洛清晚单膝跪在那里，戮星剑插在身前，双手握着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她低着头，玄色劲装后背那道伤口狰狞地敞开着，鲜血顺着衣角往下滴，在碎石地上汇成一小滩。肩膀在细微地颤抖，呼吸又重又急，每一次吸气都扯动伤口，带来更多的血。伤得不轻。
金鳞看看她，又扭头看看巢穴入口外——那三道逃窜的遁光已经快看不见了。它再回头，目光扫过巢穴深处那块平台。
污秽的雾气被之前的战斗余波冲散了不少，正在缓缓沉降。那颗布满符文的巨蛋静静矗立，蛋壳完好，光芒平稳地流转着。
安然无恙。
金鳞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白气，巨大的头颅垂下来一些。它放弃了追击，转过身，四爪踩着碎石，一步一步走向洛清晚。
脚步很沉，地面微震。
走到洛清晚面前，它停下，低下头。滚烫的、带着星兽特有腥气的呼吸喷在洛清晚颈侧，吹动了她汗湿黏在脸颊的碎发。
洛清晚没动，也没抬头，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些。
金鳞伸出舌头，舔了舔她后背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
那舌头粗糙得像陈年的砂纸，刮过伤口时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洛清晚身体猛地一僵，肌肉绷紧。
但紧接着，一股温热的、蕴含着勃勃生机的奇异星力，从被舔舐的伤口处渗透进来。流血几乎瞬间就止住了，翻卷的皮肉传来强烈的麻痒感，那是血肉在快速愈合的征兆。虽然不可能立刻长好，但至少不再恶化，痛楚也减轻了大半。
金鳞舔了几下，停下。然后，它用冰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洛清晚握着剑柄的右手。
动作很轻，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碰了一下，它就缩了回去，低低地吼了一声。那吼声不再充满暴怒和杀意，反而有点闷，有点沉，喉咙里咕噜着，听不出具体意思。
它看着洛清晚，暗金色的竖瞳里，情绪复杂得难以解读。警惕还在，审视也没完全消失，但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一种星兽式的、笨拙的，甚至可能它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表示。
或许是因为她刚才搏命护住了巢穴和蛋。
或许是因为她伤成这样，剑还握得死紧。
金鳞不懂人类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和恩怨，它只知道，这个气息复杂又冰冷的人类，在刚才那一刻，选择和它站在一边，对抗闯入者，甚至不惜重伤。
对星兽而言，这就够了。
它又低吼一声，这次转头看向巢穴入口，巨大的身躯挪了挪，挡在了洛清晚和入口之间。然后趴伏下来，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眼睛，像是要休息，又像是在守卫。
把后背，留给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