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陨石带深处找了块不起眼的石头,切出个浅洞,布下禁制。
盘膝坐下,摸出那枚刻着虫爬纹路的玉简。
星力灌入。
玉简一烫,幽蓝光晕渗出,在半空凝成模糊的人形轮廓。
“你准备离开了?”灵体的声音直接响在脑海。
洛清晚抬眼。“你知道?”
“星域重铸初步完成,还沾染了那金鳞的印记……”轮廓微微晃动,“不错,比预想顺利。”
它顿了顿。
“怎么,找我有事?”
洛清晚没绕弯子。
“‘兽神令’隐藏的远古星兽祖地,究竟是什么?”她声音很冷,“对你‘离开囚笼’有什么助益?我要听真话。”
她盯着那团蓝光。
“否则,交易终止。”
浅洞里静了。
灵体没立刻回答。幽蓝光芒明灭不定,轮廓边缘颤抖,拉出几缕光絮。
等了十息。
“……那是‘万兽祖庭’的传说入口之一。”声音低了些。
洛清晚没接话。
“对于星兽而言,是血脉溯源、突破极限的圣地。”灵体继续,“对于掌握《星契真解》的修士……或许能借此参悟最原始的‘星契’法则。甚至……”
蓝光猛地亮了一瞬。
“……有机会重塑或强化自身的‘星魂本源’。”
洛清晚眼皮跳了一下。
星魂本源。这四个字太重了。
“那你呢?”她问,“祖地对你有何助益?”
灵体沉默。
这次沉默得更久。蓝光剧烈明灭,光絮疯狂飘散重组。
浅洞里的空气都凝住了。
终于,它开口,声音里第一次透出难以掩饰的渴望,底下压着积攒千万年的执念。
“我的族群……因‘星契’反噬而亡。意志不散,困在那遗迹里。”它说得很慢,“祖庭,是我们诞生的地方,也是最终该回归的地方。若兽神令重见天日,或许……能引动祖庭一丝气息。”
蓝光颤抖着。
“那一丝气息,足够让我挣脱此地束缚。以另一种形式……‘回归’祖庭。或者,获得新生。”
它说完,轮廓猛地坍缩了一瞬。
“这不是离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我这一族……残存意志最后的……一线生机。”
洛清晚看着它。
她信了七分。那渴望做不了假,执念也装不出来。剩下的三分,是警惕。
但她需要它给的东西。
“《星核重铸术》最后一部分。”她开口,“还有,感应和运用‘星兽印记’的法门。”
灵体轮廓稳了稳。
“可以。”它说,“但作为交换,我要你一个承诺。”
“说。”
“若你将来有机会找到‘兽神令’,并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灵体蓝光闪烁,“尝试以其气息,接引我‘解脱’。”
洛清晚眯起眼。
这是个空头承诺。兽神令在哪,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不知道。就算找到了,用不用,怎么用,还是她说了算。
但它还是要这个承诺。
为什么?
她想了想,明白了。这不是要她立刻做什么,而是在她心里种个引子。有了这个承诺,将来若真遇到兽神令,她自然会多一分留意。
对灵体来说,这就够了——它要的,只是一个可能性。
“我答应。”她说。
灵体似乎松了口气。
“好。”
轮廓里分出一缕极细的蓝光,飘向洛清晚眉心。洛清晚没躲。
大量信息涌入。
《星核重铸术》最后一部分法诀,讲的是如何将初步稳固的星核种子,与自身寂灭剑意彻底融合,铸成“剑核”。过程凶险。
接着是如何感应和运用“星兽印记”的法门。主要是引导星力触碰眉心那点蛮荒气息,建立模糊联系。距离不能太远,感应也很模糊。至于召唤星兽投影助战……后面附了段小字:“需以自身精血或本源星力为引,代价视投影强弱而定,慎用”。
信息传递完,蓝光抽离。
灵体黯淡了不少,轮廓都有些模糊了。
“法门给你了。”声音透着疲惫,“记住你的承诺。”
洛清晚点头。
灵体却没立刻消散。它飘在那儿,蓝光幽幽闪着。
又过了几息。
“……小心。”它突然说,语气有点怪,“你的路,杀伐过重。”
洛清晚抬眼。
“星兽本源虽能增强你,却也可能会在你杀戮因果最深重时,引动‘星契’法则的某种反噬。”灵体缓缓道,“星契的本质是平衡。你借星兽之力,杀孽却全记在自己头上。因果失衡到一定程度……”
它停住。
“可能会吸引某些存在。”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忌惮着什么,“一些以‘清理失衡星契者’为使命的……古老东西。它们平时沉睡,但若感应到太过扭曲的因果波动……”
它没说完。
蓝光猛地闪烁几下,轮廓迅速变淡,化作光屑消散。
玉简“啪嗒”掉在地上,纹路彻底暗了,变成块普通的灰白石片。
浅洞里恢复了安静。
洛清晚坐在那儿,没动。
她慢慢伸出手,捡起玉简。
石头冰凉,硌手。
脑子里还回荡着灵体最后那几句话。反噬?古老存在?清理?
她扯了扯嘴角。
威胁么?不像。灵体说那话时,语气里的忌惮不像装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茧。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湖底下那点蛮荒印记,还有刚刚学会的感应法门,已经让她的路拐了个弯。
力量,代价,承诺,潜在的未知威胁。
全搅在一块了。
她握紧玉简,指节微微发白。
眼神却一点点冷下去,像结冰的湖面。
不管前路多了什么变数,有件事不会变——
名单上的名字,还得一个一个划掉。
她松开手,玉简掉回储物袋里。
外头,陨石带永恒的黑暗和星光无声流淌。
洛清晚闭上眼,开始运转新得的法诀。
星力从星核种子深处涌出,带着一丝微弱的蛮荒气息,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全部心神,都沉入了那片正在缓慢蜕变、与剑意逐渐交融的星核之中。
浅洞之外,浩瀚星域依旧冰冷而寂静。
仿佛什么都没改变。
又仿佛,一切早已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