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晚踏出陨星海边缘的碎石带,眼前是片脏兮兮的浮空星市。几块陆块用虹桥胡乱连着,灯火像碎琉璃漂在墨水里。
她换了粗布衣,脸上抹着劣质易容泥,气息压到星璇后期,混在货运星舟的散客里上了岸。
市集入口连守卫都懒得抬眼。人流挤攘,汗味和丹药味混在一块。
她随着人潮往里挪,眼皮耷拉着。
直到前面慢下来。
嗡嗡的议论声炸开。不少人仰着头,指指点点。
洛清晚抬眼。
一道凝实光幕悬在入口正上方,边缘流转着玄天宗的青金徽记。徽记下是两幅画像。
左边是她前世模样,青涩,穿着外门袍服。右边神韵像了八成,轮廓更冷,眉尾有道淡疤。
画像下,字迹冰冷滚动。
“玄天宗执法殿通缉令。”
“逆徒洛清晚,残杀同门,勾结星兽,身怀魔功,窃取秘宝……罪大恶极。”
“提供确切线索,赏上品灵石一千。”
“擒杀者,赏上品灵石一万,可得本宗客卿长老之位。”
最后那行字被刻意放大,泛着金灿灿的光。
周围吸气声一片。
“一万块……上品?”干瘦修士喉结滚动,“挖一百年矿也挣不来零头。”
“客卿长老啊!”中年女修声音发尖,“一步登天!”
“听说往‘古瘴星墟’那边去了……”疤脸汉子啐了一口,“逮着就是咱们的!”
古瘴星墟。
洛清晚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是她下一站。前世关于赵家丑闻的关键线索,就埋在那片毒瘴深处。
现在,这条路被人随口点了出来。
她垂下眼,继续走。易容泥下的脸没什么表情,只有握着旧布包裹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一样了。
以前追捕她的是恩怨,是仇杀。现在这张通缉令像往腥水里扔了块肥肉。一万灵石,客卿长老,足以让无数饿红眼的鬣狗闻风而动。
每一步,都可能踩进无数双贪婪的眼睛里。
她在市集里绕了两圈,买了点劣质伤药和干粮,动作慢吞吞,付钱时抠搜地数碎灵石。
完全就是个穷酸散修模样。
该走了。
她捏了捏储物袋里所剩无几的灵石,转身朝出口走去。
出口在望,虹桥连着下一块陆块。人少了些。
就在她踏上市集边缘粗糙的桥板时,旁边岔道晃出来四五个人。
修为参差不齐,最高的独眼大汉是星核中期。衣着杂乱,眼神油滑狠厉。他们看似随意,刚好卡在洛清晚和桥之间,呈个松散的半圆。
独眼大汉抱着胳膊,完好的眼睛上下打量她,在腰间旧布缠着的长剑上停了停。
他舔舔干裂的嘴唇,嘿嘿一笑:“这位道友,看着面生啊。刚来?”
旁边瘦猴接话,阴阳怪气:“气息也飘得很,这易容泥……市集东头老刘摊上买的吧?五块下品灵石三份,糊弄鬼呢。”
另外两人挪了挪脚,把侧后路也堵上。桥头两个想通过的散修皱了皱眉,绕道走了。更远处摆摊的抬头望望,又漠然低下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太常见了。
洛清晚停下。没看独眼大汉,目光平平扫过四人站位。
三息。够她拔剑,切开正面两人喉咙,反手撞碎瘦猴喉骨,最后剑尖点穿独眼大汉那只完好的眼睛,贯入脑髓。如果大汉反应快,就多补一剑。
麻烦在于血迹和动静。杀了容易,收拾起来耽搁时间。巡逻的来了更啰嗦。
她手指擦过剑柄,体内星力悄无声息流向指尖。寂灭星域在丹田深处缓缓转,一丝寒意渗出。
独眼大汉见她沉默,往前逼近半步,星核中期的威压放出一缕:“别紧张嘛。就想交个朋友,顺便……打听点事儿。”他搓搓手指,“哥几个混口饭吃不容易。你身上这味儿……在陨星海待过吧?”
洛清晚抬眼,看了他一下。
眼神很静。
静得让独眼大汉心里莫名咯噔。
就在这刹那。
一个温和的、带着中气不足疲惫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几位。”
声音不大,却让紧绷气氛微微一滞。
众人转头。
市集出口旁,一间门脸窄小、挂着“古籍修复”木牌的铺子,门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一个穿着半旧青衫、身形瘦削的修士走了出来。他脸色不好,嘴唇没什么血色,两鬓已有些斑白。右手自然垂着,袖口露出处,小指和无名指的位置空空荡荡。
他脚步虚浮,慢慢走到近前,先对独眼大汉几人拱拱手,动作迟缓,然后转向洛清晚,微微颔首。
“星市之内,禁止私斗。这是规矩。”他说话慢,声音温和,却没什么起伏,“这位……是在下旧识。几位朋友,可否给在下一个薄面?”
他说完,抬起那双温润却透着深深疲惫的眼睛,平静地看向独眼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