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轩在第三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韩冰派了六个人轮流看守,都是生面孔。”
六个人。林野在心里盘算着,硬闯肯定不行。
“还有呢?”他问,“他还有什么话要说?”
沈未央那头顿了一下:“没有了。说完那句话就陷入昏迷,医生说子弹伤到了要害,能不能醒过来还是未知数。”
林野攥紧拳头。窗外是这座城市的清晨,车流开始涌动,上班的人群匆匆走过,没有人注意到某个窗户前站着一个心如刀割的男人。
“我想见他。”林野说,“哪怕只看一眼。”
“你疯了吗?”沈未央立刻反对,“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林野松开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但他欠我的,必须由我来讨。”
他转身看向周铁山。老周正坐在角落里抽烟,烟雾缭绕中那张布满刀痕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张文轩还说了什么?”周铁山突然开口,“关于秦守真的。”
沈未央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翻找资料:“有。他昏迷前一直在重复一个地名……”
“什么地名?”
“城中村。”沈未央说,“他说秦守真每年都会去那里。具体位置不确定,但应该是你父亲当年调查的地方。”
林野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城中村。
那个他后来摆摊的地方,那个他进入第一个副本的地方,那个承载着他落魄记忆的地方,竟然和秦守真有关?
“他还说了什么?”林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急切。
“没有了。”沈未央道,“说完城中村就彻底昏迷了。但我认为这不是巧合。张文轩既然敢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说明那个地方对他很重要,对秦守真也很重要。”
林野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脑子飞速运转。张文轩临死前还想着给他留线索,这个杀父仇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想起张文轩在防空洞里挡在他面前的样子,子弹打进身体,血溅当场。那一刻张文轩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反而带着一种解脱的微笑。
“对不起。还有,他从不后悔。”
沈未央转述的这句话在林野耳边回响。不后悔什么?不后悔杀了父亲?还是不后悔最后救了他?
“你打算怎么办?”周铁山掐灭烟头,抬起头来。
林野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坚定:“我要去城中村。”
“去哪里干什么?”
“秦守真每年都去那里祭奠。”林野说,“张文轩说的。他说那是秦守真和我父亲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周铁山的脸色突然变了。
“你知道那里?”林野立刻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周铁山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知道。”
林野和沈未央同时愣住了。
“二十年前,”周铁山的声音变得低沉,“那里发生过一件事。你父亲当时正在调查一件案子,涉及城中村的一块地。”
“什么案子?”林野立刻追问。
周铁山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天空,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
“那块地后来建起了现在的CBD。”周铁山说,“你父亲发现了其中的猫腻,正在整理证据的时候……”
“就被杀了?”
周铁山点了点头:“所以你觉得秦守真为什么每年都要去那里?他不是去祭奠你父亲,他是去祭奠自己的‘杰作’。”
房间陷入死寂。
林野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透心底。秦守真每年都去那里,不是为了缅怀,而是为了炫耀——炫耀他二十年前的“成功”,炫耀他如何让一个调查记者永远闭嘴。
“我要找到那个地方。”林野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在那里抓住他。”
“你疯了?”沈未央急道,“那是他的地盘,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林野看向窗外的城市,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痛,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张文轩用命给我换来这条线索,我不能浪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父亲在那里倒下的,我要让他在那里站起来。”
周铁山转过身,看着林野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极了他的父亲——一样的坚定,一样的愤怒,一样的不容妥协。
“我陪你去。”老周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坚定。
林野没有拒绝。他知道这场仗一个人打不赢,就像二十年前父亲一个人面对整个黑暗一样。
但现在,他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