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进来,在车间的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婉比平时来得更早,习惯性地先绕着织机转了一圈,检查各台设备的运行状态。这是她在日本学到的习惯——开工前先观察,才能及时发现问题。
一组数据摆在面前:王主任在车间里转悠了整整一个小时。他弯腰查看齿轮转动情况,停在织机旁边观察工人操作,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录什么。温婉亦步亦趋地跟着,把每一个数据变化都解释得明明白白。
“这批次的纱线断头率降了多少?”王主任突然停下脚步。
“平均从百分之三降到百分之一点五。”温婉早有准备,“按目前的产量计算,每个月能节省原材料成本约两千元。”
“产量呢?”
“效率提升百分之五。如果全面推广,预计产能可以提高百分之二十。”
王主任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变化。他继续追问几个细节问题,温婉都对答如流。最后,他点了点头:“不错。”
温婉心里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他补充道:“不过才一周时间,说明不了什么。继续做,两个月后我来验收。”
“好。”她应了一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车间门口。
等人一走,周围的目光立刻变得复杂起来。温婉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有好奇、有怀疑,也有毫不掩饰的酸意。她当作没看见,弯腰继续检查设备参数。
下午,风言风语就传开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运气好吗?”
“可不是,刚回来就折腾这些,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等着看吧,过不了多久就会现原形。”
温婉正在整理数据,手顿了顿,然后又继续。这些话她前世听过太多,早就习惯了。真正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李建国已经好几天没动静了。
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心里清楚,以李建国的性格,吃了那么大的亏不可能咽下这口气。现在没动作,说明在憋更大的招。
傍晚时分,温婉去食堂吃饭的路上,正好碰到刘秀英端着一盆纱线从对面走来。
“刘姨。”温婉打了个招呼。
刘秀英点点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婉子,你最近小心点。我听说李建国在背后跟几个人嘀咕什么呢,具体内容没听清,但你得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了,谢谢刘姨。”
“谢什么。”刘秀英哼了一声,“你帮过我的事我可记着呢。再说了,这厂里像你这样肯实心实意干活的人不多了。”
说完,刘秀英端着盆走了,背影依然佝偻,但步子很稳。
温婉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人愿意提醒她,说明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
吃完饭,温婉直接回到车间继续整理数据。试点一周,各项指标都有明显提升,但距离承诺的百分之二十还有很大差距。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必须加快进度。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下来,车间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温婉低头看着桌上的报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一周来的每一点进步。断头率下降、效率提升、成本降低……每一个数字都是用汗水换来的。
但她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晚上八点多,温婉正在整理一天的数据,门帘一掀,李建国进来了。
他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温婉,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可以啊,温婉,真有两下子。”
温婉抬起头,平静地说:“李主任过奖了。”
“别得意太早。”李建国哼了一声,“这才刚开始呢。”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车间里格外刺耳。
温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笔。这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远处的厂房里亮着零星的灯。她低头看着桌上的数据报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一周来的每一点进步。但她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温婉抬头,看见方旭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馒头和一壶水。
“还没吃饭吧?”他走进来,把东西放在桌上,“我给你带了点。”
“谢谢。”温婉接过馒头,咬了一口,有点凉了,但心里是热的。
“今天的验收怎么样?”方旭东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还行,王主任说继续做,两个月后验收。”
“那就好。”方旭东点点头,“我听说李建国今天下午在办公楼里待了很久,也不知道跟谁密谋什么呢。”
温婉看了他一眼:“你也听说了?”
“嗯,下午去找老郑问点事,正好看见李建国从办公室里出来,脸色不太好看。”方旭东顿了顿,“你小心点,这个人眦睚必报。”
“我知道。”温婉低头喝了口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方旭东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我会的。”
又坐了一会儿,方旭东起身离开。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认真工作的温婉,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能做的有限,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她身边。
车间里只剩下机器的轰鸣声和温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她又核对了一遍数据,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走出车间,夜风带着些许凉意。温婉抬头看了看天,星星稀疏地挂在天际,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但她无心欣赏夜色,脑子里还在想着李建国的事。那个人今天来挑衅,绝对不只是为了说几句酸话。他在等什么?又在准备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但温婉知道,自己必须做好应对的准备。在这个厂里,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否则随时可能被人从背后戳一刀。
骑上自行车,温婉沿着熟悉的路回家。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延伸到黑暗中。她深吸一口气,无论前路多艰难,她都不会退缩。
因为她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