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温婉比平时提前了半小时到车间。
她心里有事,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李建国那张阴阳怪气的脸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天才蒙蒙亮,织造车间里只有几个上早班的工人正在做开机准备,机器还没全部启动,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温婉直接朝试点班组走去。她选的这个班组在车间最里面,一共八台织机,是整个车间设备状况最差的一批。但经过一周的调试磨合,这几台机器的断头率已经明显下降,产量也提上去不少。
然而当她走到第七台织机前时,脚步猛地停住了。
这台织机的齿轮箱有异响。温婉蹲下身,仔细听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她伸手摸了一下齿轮箱的外壳,温度比正常情况高出许多。再打开盖子检查,齿轮的磨损程度也不对——这不像是正常的机械损耗,而是有人在里面动了手脚。
“谁动过这台机器?”她站起身,朝周围的工人问道。
几个工人抬起头,都是一脸茫然。其中一个姓王的中年男工说:“没见谁动过啊,早上我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温婉又检查了一遍,越看心越沉。这明显是人为造成的故障——有人往齿轮箱里掺了沙子,导致齿轮非正常磨损。要不是她来得早及时发现,再运行几个小时,这台机器肯定要报废。
她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了这台机器的编号。是谁干的?答案几乎不用想。
一整天,温婉都表现得若无其事,但暗中开始留意起来。她加了早班和晚班的巡查,还专门安排了一个信得过的老师傅刘秀英帮忙盯着关键设备。刘秀英虽然没多问什么,但立刻就明白了温婉的意思。
“婉子,你放心,有我在,这几台机器出不了事。”刘秀英低声说。
“谢谢刘姨。”温婉感激地点点头。她知道刘秀英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虽然平时说话刻薄,但关键时刻靠得住。
就这样过了三天。第四天晚上,温婉正在车间里加班整理数据,突然听见存放备用零件的小仓库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猛地拉开仓库门——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把小螺丝刀,面前堆着几颗拆下来的螺丝钉。仓库里堆着的是备用齿轮和零件,这些都是温婉让人从仓库里搬出来检修的,为的就是防止有人暗中使坏。
“你在干什么?”温婉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个人影吓得一激灵,手里的螺丝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是个二十出头的临时工,皮肤黝黑,个子矮小,温婉认得他——是李建国手下的一个徒弟,平时跟着李建国干活。
“我……我……”临时工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脸色煞白。
温婉弯腰捡起那颗螺丝钉,放在手里掂了掂:“说吧,谁指使你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临时工梗着脖子还想嘴硬。
“李建国让你来的,对不对?”温婉直截了当地问。
那人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把头扭到一边:“我不知道。”
温婉也不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你知道这台机器值多少钱吗?人为破坏公物,按照厂规是要被开除的。而且我不只是把你交给车间,还会直接报保卫科,让他们来查。你想好了。”
保卫科三个字显然让对方慌了神。那人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地冒出来。过了大约半分钟,他终于扛不住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是李主任让我来的。他说只要把几台关键机器弄出故障,你的方案就进行不下去,到时候看你怎么跟王主任交代……”
温婉静静地听着,心里既愤怒又悲哀。愤怒的是李建国竟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悲哀的是这种办公室政治前世她已经见识过太多。
“行了,”她打断对方的话,“你走吧。”
那人一愣:“走?去哪?”
“离开这个班组,”温婉说,“我会跟车间说把你调走。至于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李主任那边……”
“不用你管。”温婉转身走出仓库,“记住,不要再搞这些小动作。否则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那个临时工灰溜溜地跑了。温婉站在空荡荡的车间里,看着远处正在运转的织机,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李建国不会善罢甘休,这次算是敲山震虎,但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处理完这件事,天已经彻底黑透了。温婉一个人站在车间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深蓝色的天幕上稀疏地挂着几颗星星,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寒意。
“温婉?”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回过头,方旭东正朝她走来,手里还拿着两个馒头。他下午来找过她一回,听说她在加班处理故障,就去食堂买了晚饭带过来。
“你还好吗?”方旭东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温婉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事。只是觉得累。”
方旭东握住她的手:“我陪你。”
她点点头,心里却明白,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