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婉已经在办公桌前坐了两个小时。
那些证据摊开在面前——一盘老式录音带，一张转账存根，还有方旭东熬夜整理出来的时间线。每一件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确定要这么做？”方旭东站在她身后，声音有些哑。昨晚他几乎没睡，反复确认这些证据的真实性。
温婉没有回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都骑到我头上拉屎了，还不准我反击？”
这句话说得粗，却是最真实的心态。前世今生加起来，她被人陷害的次数太多了。不同的是，这次她手里有牌。
“录音是后勤那个临时工提供的，”方旭东说，“他怕担责任，偷偷录的。转账记录是财务科的小刘帮忙查的，李建国每个月都从采购经费里扣一部分，具体用途不明。”
“足够了。”温婉站起身，转过来看着方旭东，“旭东，谢谢你。”
“跟我客气什么。”他顿了顿，“你打算怎么处理？直接交到纪委？”
这个问题让温婉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把证据交上去，李建国肯定跑不掉。但厂里刚经历裁员风波，人心还不稳。这时候闹出这么大的丑闻，上级领导会怎么看？工人们会怎么想？
“能不能不公开？”她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方旭东，又像是在问自己。
方旭东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去找王主任。”温婉说，“让他来处理这件事。”
王永刚的办公室在三楼。温婉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看一份文件，眉头皱得很深。
“温婉？”他抬起头，脸色有些复杂，“来，坐。”
温婉没有坐，直接把证据放在桌上：“王主任，我需要您帮我主持公道。”
王永刚翻看那些证据，脸色越来越沉。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这些……可靠吗？”
“可靠。”温婉说，“录音是原件，转账记录可以从财务科核实。”
王永刚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温婉。外面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像是这个工厂的心跳。
“你想怎么办？”他问。
“公开处理。”温婉说，“让全厂人都知道李建国做了什么。”
“然后呢？”王永刚转过身，“把他送进监狱？然后呢？厂里的名声臭了，上级领导追究下来，你的技术方案还怎么推广？那些等着上岗的工人还怎么安排？”
每一句话都戳在温婉的心上。她想过后果，但没想过这么复杂。
“那您的意思是……”
王永刚沉思片刻：“这样吧，我找李建国谈谈，让他主动辞职。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就这样？”温婉皱眉。
“这样对谁都好。”王永刚说，“你继续搞你的技术方案，厂里也需要你。李建国那边，我会处理。”
温婉站在原地，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但她也明白，王主任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这一天上午，王永刚把李建国叫到办公室。门关上的时候，走廊里的几个科员对视一眼，都识趣地走远了。
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两个小时后，李建国从办公室里出来，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线。路过温婉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大步离开了。
第三天一早，厂宣传栏上贴出一则通知：李建国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即日起生效。
消息很快传遍全厂。有人拍手称快，有人议论纷纷，更多的人只是默默地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刘秀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车间里整理纱线。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宣传栏的方向，然后继续手里的活。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活该。”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畅快。
孙大庆正好从旁边经过，听见这句话不由得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平时不苟言笑的刘秀英也会有这样的表情。
“刘姨，您高兴啊？”他问。
“我高兴什么。”刘秀英白了他一眼，“还不去干活？”
孙大庆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走了。但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发现最近车间里的气氛变了，温婉不再是那个被欺负了只能忍气吞声的小徒弟，而真正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技术骨干。
或许自己也该学点什么了。他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而此时的温婉，没有去凑那个热闹。她一个人坐在车间里，看着那些运转的机器，思绪飘得很远。
机器还在轰鸣，日光透过高窗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想起自己刚进厂的时候，也是站在这些机器前面，什么都不懂，只会傻傻地跟着师傅学。那时候她以为只要肯吃苦，就能一直干到退休。
结果呢？
结果她被优化了，被抛弃了，在出租屋里孤独地死掉。如果不是重来一次，她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什么叫绝望。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成功地反击了，把那些曾经欺压她的人踩在脚下。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相反，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还好吗？”方旭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轻声问。
温婉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些机器：“你说，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过分？”方旭东愣了一下，“他那么对你，你只是让他辞职而已，已经是便宜他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温婉的声音很轻，“我只是觉得……好像越来越不像原来的我了。”
方旭东在她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温婉说，“你在办公楼前面修自行车，我正好路过。”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姑娘跟别人不一样。”方旭东说，“别人都躲着走，只有你停下来问我需不需要帮忙。后来我发现，你总是这样，明明自己都过得不容易，还总是想着帮别人。”
温婉没有说话，但眼眶微微有些红了。
“婉子，”方旭东握住她的手，“你没有变。你还是那个愿意帮助别人的温婉，只是现在你学会了保护自己。这不是坏事，真的。”
温婉沉默了很久，久到方旭东以为她不会回答。
“我只是在想，”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这条路，我还能走多远。这一路走来，我打败了很多人，也得罪了很多人。我不知道以后还会遇到什么。”
方旭东握紧她的手：“不管多远，我都陪你。”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机器的轰鸣声仿佛成了背景音。温婉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地回握了一下。
前路还长，但至少这一次，她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