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永刚是在第三天宣布全厂推广的。
消息从车间广播里传出来，温婉正在37号车床旁边调试参数，一抬头就看见刘秀英从通道那头走过来。
“婉子，听见了吗？王主任说你的方案要在全厂推广了！”
“我听见了。”温婉应了一声，手里的动作没停。
刘秀英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李建国那事儿……是你干的吧？”
温婉顿了顿，没有否认：“刘姨，您别问了。”
“这事儿干得漂亮。”刘秀英哼了一声，“那种人，早该滚蛋了。”
第一个问题出在第二天。
培训安排在上午九点，地点是车间最大的会议室。温婉提前半小时到，推开门一看，来的工人稀稀拉拉，加起来还不到二十个。大多数是年轻人，几个四十多岁的老师傅坐在最后一排，脸色不太好看。
“这就是新技术啊？我看也没什么特别的。”一个老师傅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
四十五分钟的培训结束，有人站起来就走。温婉叫住一个年轻工人：“小张，刚才讲的参数调整，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小张点头如捣蒜，眼睛却往门口飘。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周。
每天的培训都是如此——来的人不少，认真听的没几个。老师傅们要么迟到要么早退，理由五花八门：“家里有事”“身体不舒服”“那套东西我搞不来”。
第三天下午，温婉正在二班组指导一个女工调整纬纱张力，一抬头就看见周师傅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周师傅是车间里资历最老的挡车工之一，今年五十八，再过两年就要退休。
“周师傅，”温婉走过去，“您来得正好，我正想找您呢。”
“找我干什么？”周师傅斜了她一眼，“我又不会你们那些新花样。”
“我想请您给年轻人做个示范……”
“免了。”周师傅打断她，“我这一套干了三十年，好好的干嘛要改？小姑娘年纪轻轻口气不小，当心风大闪了舌头。”
他说完转身就走。
方旭东是在第五天来的。他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盒润喉糖和一罐胖大海。
“先歇一下。”他把塑料袋递过去，“你看看你最近嗓子都成什么样了？”
温婉确实感觉喉咙不舒服。这几天说得太多，声音明显沙哑了。
“谢谢。”她说。
“你先休息一下，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方旭东皱着眉，“推广的事急不来，慢慢来不行吗？”
“慢慢来？”温婉苦笑，“没时间了，还有两个月就验收了，我不能掉链子。”
方旭东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你着急，但你也得顾着自己。”
“我能处理好。”她说完又转身走向下一台机器。
转折是从第三周开始的。
先是那个年轻女工小张，在实际操作中用新方法连续三天没有出现断头。他兴奋地跑来找温婉：“温姐，成了！按你说的方法，断头率真的降了！”
然后是二班组的一个老师傅，私下找温婉要了一份详细的参数表，说想回去试试。这一试不要紧，第二天他的产量竟然提高了将近百分之十。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车间里传开。那些原本态度强硬的老师傅们开始动摇，有人主动来找温婉请教，有人偷偷观察年轻人是怎么操作的。
周师傅是最后一个转变的。
那是第二周的周末，温婉正在车间里加班，看见周师傅从通道那头走过来。她以为又是来找麻烦的，结果周师傅走到她面前，咳嗽了一声：“那个……小温啊，你上次说的那个参数，怎么调来着？”
温婉抬起头看他，眼里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站起来走到机器旁边：“我教您，您看这里……”
这一天之后，局面开始好转。
工人们渐渐接受了新方法，虽然操作还不够熟练，但至少愿意去尝试。生产效率开始稳步提升，虽然还没有达到理想中的百分之二十，但相比之前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
月底的时候，温婉算了算数据，整体效率提升了大约百分之十二。虽然距离目标还有差距，但趋势是好的。
她站在车间门口，看着机器运转，听着此起彼伏的咔嗒声，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她也清楚，真正的考验还没到来——王主任给的两个月期限，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
还有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她必须在这之前让效率再提升至少百分之八，才能达到承诺的百分之二十产能增长。
傍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过来，温婉裹了裹身上的工装，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只有四个字：“月底验收。”
她的心猛地一紧，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终于回了一个字：“好。”
月底验收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一天，全厂上下都在关注结果。温婉站在车间门口，手心里全是汗。王主任带着验收组走进来，宣布：“现在开始验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