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东一把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上面是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婴儿,背景是某家纺织厂的大门。
“这照片……”他皱起眉头,“什么时候拍的?”
温婉摇头,声音有些发紧:“我不知道。信上说明天上午九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哪里?”
她还是摇头。脑海里浮现出各种猜测,却没有一个能抓住。送信的人已经转身走远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先回屋里再说。”方旭东扶着她进了屋。
坐在床边,温婉把信纸反复看了好几遍。纸上字迹工整,像是刻意练过。“想知道你的身世吗”——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记忆深处某个落满灰尘的抽屉。前世今生,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出身,可现在看来,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的缝隙。
“你打算怎么办?”方旭东问。
“不知道。”她老实回答,“我需要想一想。”
这一想,就是一整夜。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到泛起鱼肚白。温婉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如果这封信是真的,那她的亲生父母是谁?为什么要把她送人?那个“老地方”又是什么地方?
还有,方旭东会怎么看她?
她偏过头,看见他靠在床头睡着了。昨晚上他一直陪着她,后来实在太晚才眯了一会儿。晨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温婉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又紧接着被苦涩覆盖。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天亮后,温婉起身出了门。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她朝父母住的老屋走去。晨雾还没有散尽,田野里弥漫着泥土的气息。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一寸土地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现在,这些熟悉的东西突然变得有些陌生。
推开院门,母亲正在井边打水。看见女儿进来,沈桂兰明显愣了一下:“婉儿?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妈,我有件事想问您。”温婉开门见山。
沈桂兰放下水桶,仔细看了看女儿的表情:“进屋说吧。”
母女俩面对面坐在堂屋里。沈桂兰给女儿倒了杯热水,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妈,”温婉深吸一口气,“我是不是……不是您亲生的?”
沈桂兰的手顿住了。热水壶悬在半空,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她的表情。过了很久,她轻轻放下水壶,点了点头。
“你都知道了?”
温婉喉咙发紧:“有人给我送了封信。”
“唉,”沈桂兰叹了口气,“本来想等你再大一些再告诉你的。既然你问了,我也不瞒你了。”
她缓缓开口,说出了二十二年前的往事。那时候沈桂兰和温德厚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四处求医问药都不见效。有一天,村里一个远房亲戚带来消息,说县城边上有人扔了个女婴,问他们要不要。
“我们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你才那么点大。”沈桂兰比划了一下,“哭都没力气哭。我们合计着,不管是不是亲生的,既然养了,就是我们的女儿。”
温婉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年妈妈总是对她格外严厉又格外关心。那不是偏心,是用心。
“妈……”她的声音哽咽了。
“傻孩子,”沈桂兰站起来,走过去把女儿搂进怀里,“不管你是不是亲生的,你都是我们的女儿。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温婉靠在母亲肩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前世今生,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孤独,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温暖在等她。
从父母家出来,温婉直接回了宿舍。坐在床沿,脑子里依然一片混乱。门被推开,方旭东端着一碗热粥进来。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把粥放在桌上,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声音很温柔。
“我想去找那个人,问清楚我的身世。”沉默了很久,温婉终于开口。
方旭东点点头:“我陪你。”
她抬起头看他,眼里有泪光闪动。他却只是笑了笑,握紧她的手:“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温婉没有说话,心里却暗暗做了一个决定。无论前面是什么,她都要面对。这是她的命,也是她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