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贴着公路表面刮过,卷起碎纸和烟头。陈陌走在前头,卫衣兜里的手指压着那把青铜钥匙,棱角硌在掌心,没松开。风铃晚跟在他身后,脚步比先前稳了许多,背包带子勒在肩上,设备屏幕已经熄了。
他们搭上了末班公交。车上人不多,几个夜班工人靠窗打盹,司机盯着前方路灯连成的黄线。陈陌脱下黑色连帽卫衣反穿,露出内里灰白衬里,帽子拉低,遮住半张脸。风铃晚从包里翻出一件宽大的卫衣套上,是她在便利店临时买的,袖口还带着价签残留的胶痕。她扎起长发,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车到市区边缘停下。两人下车,避开主干道,拐进一片老居民区。巷子窄,楼间距小,晾衣绳横七竖八,底下堆着杂物。陈陌熟悉这里的气味——潮湿的水泥、隔夜饭菜、还有墙根下野猫留下的骚味。他带着风铃晚穿过几条岔路,在一处废弃修车铺前停住。
铁皮棚顶塌了一角,墙边堆着报废轮胎和锈油桶。陈陌绕到后屋,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屋里空荡,地面落满灰尘,角落有几张破椅子。他进去转了一圈,确认没人来过,招手让风铃晚进来。
“先在这儿落脚。”他说。
风铃晚点头,放下背包,没开设备。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锁骨处的月牙疤,又放下。动作很轻,像只是整理衣领。
天快亮时,他们出了修车铺,往城西走。陈陌走得不急,眼睛扫过街面店铺的招牌、行人走路的姿态、垃圾桶的位置。他知道哪些地方监控少,哪些路口巡警换班有空档。风铃晚紧跟其后,不再问下一步去哪,也不再回头看有没有人跟着。
城西的老茶馆八点开门。他们进去时,老板正在擦桌子。陈陌要了一壶绿茶,两杯倒满,热气往上冒。他声音不高:“老师傅,外地来的,想找点老物件。”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擦杯子:“什么老物件?”
“铜的,带纹路,旧的。”陈陌用指节在桌上轻轻划了一下,模拟钥匙上的刻痕,“有人收这个吗?”
老板停下动作,想了想:“几个月前,是有个人来问过。戴手套,不露脸,就在柜台这留了张纸,说要是有人拿来这种东西,让他电话联系。”
陈陌不动声色:“纸还在?”
“早该扔了,可我这人懒。”老板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复印纸,边角发黄,上面印着“城南旧货市场·丙区17号”,底下有个手绘符号,线条歪斜,但能看出是环形嵌套结构。
风铃晚假装整理背包,侧身靠近柜台,手机对准单据拍了一张。她没看陈陌,也没说话。
两人离开茶馆,往南走。路上陈陌一句话没说,风铃晚也没问。到了旧货市场,大门敞开,摊位零散,有些已开始收摊。丙区在最里面,十七号是个铁皮摊位,棚顶锈得厉害,摊面空着,地上留着几道拖痕,像是重物被拽走时留下的。
陈陌蹲下,手指蹭了蹭泥土。痕迹新鲜,最多几天。他顺着拖痕方向看过去,尽头是一堵矮墙,墙后露出半截生锈铁门,门缝上方挂着一块破牌子,字迹模糊,只能辨出“地下车库”四个红漆字。
风铃晚走近,掏出手机,打开微光模式,照向门缝。光线钻进去不到半米就被黑暗吞掉,但她感觉到一丝气流——极轻微,像是底下有空间在呼吸。
她收回手机,看了陈陌一眼。
他也看着她,眼神平静,没说话。
两人站在铁门前,谁都没动。陈陌右手插回兜里,按住那把钥匙。风铃晚背起包,拉紧肩带,视线落在门缝上,像是要把那道黑缝刻进眼里。
远处传来收摊的吆喝声,有人推着三轮车经过,车轮碾过坑洼,发出哐当响。风吹起地上的塑料袋,贴着墙面滚了几圈,卡在排水沟口。
陈陌转身,背对着车库门,站到路边。风铃晚也移步,站到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他们的影子被上午的日光压得很短,贴在水泥地上,一前一后,静止不动。
过了一会儿,陈陌低声说:“晚上再来。”
风铃晚点头。
他们转身离开,步伐一致,没回头。市场门口的风扬起尘土,落在铁皮棚顶上,簌簌响。那道地下车库的铁门,依旧紧闭,门缝里的气流,未曾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