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上旬,洛华璃顺利考完了最后一批专业课。
三门主课连着考,一天一门,他复习得扎实,考完出来自己估了估分,应该都稳。赵明远在寝室里收拾东西,把一学期的杂物往纸箱里塞。周成已经签了三方,毕业之后去城南一家日企做翻译。沈越考研初试过了,正在准备复试,目标是本校法学系。赵明远成绩一般,考研没戏,考公也没报,但他爸在家乡那边托了关系,给他安排了一个国企的岗位,只等毕业回去报到。
“老洛,你保研了,以后还住寝室吗?”赵明远把最后一箱书封好,坐到床上喘气。
“住,沈越也在。”
“所以你们俩研究生还是室友?”
“嗯。”
赵明远看了一眼沈越,沈越推了推眼镜,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洛华璃把衣柜里的东西往外拿,收拾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是Sarah。
> **Sarah:** 寒假排期出来了,今年没有外地拍摄,全在棚里。每周两天,时间你定。
洛华璃回了个“好”。往年寒假他至少要去东海待一周,拍情人节和春节特辑,今年品牌方那边调整了策略,情人节物料改成了棚拍加简单外景,就在MUSE大楼附近的合作场地解决。不用跑外地,不用住酒店,不用在一周之内拍完所有东西。Sarah在排期表上备注了一句“你最后一年,轻松点”。
MUSE这边,周笛做了快四年的台柱。
从大一入学之前的那个夏天算起,九月刊、十月刊、双旦季、情人节、春节特辑,一期不落。中间晕倒过一次,被扒过身份,公开过性别,扛过双人舞,做过学术直播,带过一个又一个新人。校园风赛道从零做起,到如今销售额首次超过西装线,拿下MUSE服装品类月度冠军。他站在棚里的时间比在教室里还长,穿过的风衣比课本还多。
但他快毕业了。本科最后半年,专八考试在三月底,毕业论文在四月交初稿,五月答辩。Sarah很清楚,周笛不可能一直拍下去。她需要找到一个新人,能把校园风赛道接过去。
可新人一直没找到。
去年秋天招的两个兼职模特,一个拍了两个月就走了,说学业太忙。另一个勉强撑到年底,试镜片发过去,品牌方回复“再用一段时间看看”。Sarah又面了几个,有影视大学的,有本地综合类大学的,还有一个师范的,条件都不够。不是镜头感差一点,就是气质不对,要么就是身材比例不够。品牌方那边催过几次,Sarah只能回“周笛还在顶”。
“你再顶半年。”Sarah在办公室里跟洛华璃说,“半年之内我一定找到人。找不到的话,我亲自上台。”
洛华璃看了她一眼。“你行吗?”
“不行。但我可以逼自己行。”
夏暖暖是这个时候回国的。
她在国外读了两年设计,今年年初毕业,回国待一阵。她给Sarah发了条消息,问“周笛还在拍吗”。Sarah回“还在顶,但快顶不住了”。夏暖暖第二天就来了MUSE大楼,推开Sarah办公室的门,穿了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头发剪短了,到肩膀,人比两年前瘦了一些,但笑起来还是那个虎牙。
“我来帮忙。”她说。
Sarah抬头看她。“你帮什么忙?”
“我可以拍半年。”夏暖暖坐到对面椅子上,“我在国外学了设计,也上过形体课和镜头课。你给我排双人物料,我跟周笛搭,把他单人封面的量降下来。半年之内你找到新人,我就退。找不到我再想办法。”
Sarah想了想。“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Sarah没有立刻答复。她让夏暖暖先试了一组镜头。老赵拍完之后回放看了一眼,说了句“状态还在”。Sarah又看了两遍,点了头。
但夏暖暖只能帮一半。她跟周笛的双人物料能接,单人主线还是得有人扛。Sarah把目光转回了陈立雪。
陈立雪离开MUSE之后,签了一家小工作室,拍平面和短视频,出镜和名字都小了很多。一年下来,他瘦了一些,话少了一些,那个张扬的劲头收了,但业务能力没有退步。他拍了一组春季新款的平面,Sarah通过一个合作方看到了,直接约他面谈。
“半年。”Sarah在办公室里跟陈立雪说,“你回来顶半年。双人物料跟夏暖暖搭,单人主线先拍两组试水。如果数据稳,你接。不稳,我再找。”
陈立雪坐在对面,没像去年那样急着表态。他想了一会儿。“我去年犯了错,给公司造成了损失。你确定要用我?”
“你的错是嘴的问题,不是能力的问题。这一年你在外面没再犯过类似的错,说明你改了。”Sarah把合同推过去,“半年试用期,数据说话。”
陈立雪把合同拿起来翻了翻,签了字。
消息传开之后,MUSE内部的反应比预想的平静。章姐在邮件里回了一句“同意,观察三个月”。品牌方那边也没反对,只是说“这次请确保直播不碰敏感话题”。Sarah在排期表上把周笛、夏暖暖、陈立雪三个人的名字排在一起,第一组物料定在春节之后。
洛华璃对这个安排没什么意见。他在寝室里翻着Sarah发来的新排期表,赵明远凑过来看了一眼,问他“你那个学弟回来了?”他说“嗯”。周成在旁边说了一句“那你可以轻松点了”,沈越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地说了句“交接期”。
洛华璃把手机锁屏,翻开专八的阅读题,拿起笔。窗外的梧桐枝桠光秃秃的,一月上旬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他做完一篇阅读,对了答案,全对。然后把书合上,站起来去阳台透了口气。远处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呼出的白气被风吹散。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