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表上的倒计时归零,何涛的左眼突然一缩,瞳孔变得细长,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没出声,也没动,只是左手猛地按住耳钉,整条手臂绷得紧紧的,手指发白。
空间轻轻震动,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压缩。
他把力量压到极限,然后一下子释放出来——嗡!
西侧连接柱的护盾闪了一下,紫色的光乱了节奏。紧接着,秦铮手里的干扰装置“咔”一声炸开,三根线断了,火花四溅。
两人配合得很准,中间只差0.8秒。
能量源塔猛地一震,整个悬浮结构晃了晃,表面的紫光变暗,裂开几道缝,从底部往上爬,发出低沉的“呜——”声。
“成了?”秦铮低头看手里的信号器,手指有点抖,“真的断了?”
何涛没说话。耳朵还在响,脑袋发麻,像是被人敲了一下。他靠着墙慢慢坐下,喘口气,终于松开了左手。
“你再晚半秒,我就得撞上那根柱子。”他说。
“我这叫刚刚好。”秦铮笑了笑,把烧黑的干扰器扔在地上,“你那一击也不轻,我都听见声音了,差点以为耳朵破了。”
何涛抬头看能量源塔。它还在飘着,但不像刚才那么亮了。紫光一闪一灭,像灯接触不良。裂缝没再扩大,但也修不好,就那样挂着。
他闭上眼,试着感受周围的空间。
之前那种密密麻麻的锁定感少了很多。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现在只剩一点点,断断续续的。
“巡逻少了。”他说,“攻击的间隔也变长了,至少多了七成时间。”
秦铮已经打开监听器,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主供能中断……优先级重置……封锁延迟……”声音卡着,听不太清。
“他们乱了。”秦铮摘下耳机,笑了,“这哪是高科技文明,简直是老手机,一卡就死机。”
何涛嘴角动了动,没真笑出来,但眼神轻松了些。他摸了摸左耳,耳钉还在,温热的,不烫也不凉。
“看来这耳钉还能用。”他说。
“你才坏掉了。”秦铮靠墙坐下,拿下防毒面具擦了把脸,“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再震一下你就成纸片人了。”
“你也差不多。”何涛看他一眼,“头发都竖起来了,像只炸毛的猫。”
秦铮伸手一摸,头发确实翘着。他自己也觉得好笑,干脆不理了。他从包里拿出一瓶水,喝了一口,递过去。
何涛摆手:“不喝。喝了就得上厕所,外面太危险。”
“那你憋着。”秦铮收回水瓶,“等打完让你蹲个够。”
两人安静下来。掩体里只有呼吸声和远处断断续续的电流声。风从缝隙吹进来,带着焦味和铁锈味。
何涛抬起手,看着掌心。刚才用力的时候,手心有点疼,像有热流过。现在好多了,但皮肤还是红的。
他没说话,把手插进裤兜藏了起来。
秦铮也没问。他知道何涛的性格——累也好,疼也好,从来不说。能站就不坐,能走就不停。
“你说……”秦铮忽然开口,“他们会派人来吗?”
“会。”何涛答得很快,“但不会这么快。主能源断了,备用系统要时间启动。他们得先查清楚是哪里出了问题。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早就走了。”
“我不是说走。”秦铮摇头,“我是说,继续动手。”
何涛看向他。
“三个节点破了两个半,西边的连接柱基本废了。最后一个还能撑一会儿,但护盾已经很弱。”秦铮指着全息图,“如果我们再来一次,直接冲核心,说不定能把这东西炸掉。”
“然后呢?”何涛问,“炸了我们也活不了,会被气浪撕碎。”
“那就拼一把。”秦铮语气轻松,“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拼命。上次在D-5墙,你抱着震荡器往前冲的时候,也没问‘然后呢’。”
“那次我知道你会接应我。”何涛说,“这次你没电源,干扰器也坏了,连个诱饵都没有。”
“所以我说的是‘如果’。”秦铮笑了笑,“现在不行。我只是说,机会来了,别错过。”
何涛没说话,看着能量源塔。它还在闪,光越来越弱,像快没电的灯。
他知道秦铮说得对。
这一下确实伤到了对方。
高维文明的攻势弱了,监控少了,巡逻也慢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也没了。这不是假象,是真的有效果。
但他们还没赢。
“等。”何涛说,“等信号恢复一点,等他们开始修理,我们再行动。现在冲进去就是送死。”
“行。”秦铮点头,“那就等。我不急。”
他坐着,从包里翻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一半扔给何涛。何涛接住,没吃,放在腿上。
一个吃饼干,一个看着军粮发呆。
远处,能量源塔的光又闪了一下,比刚才更暗。
“你说……”秦铮嚼着饼干,“这东西要是真炸了,声音大不大?”
“大。”何涛说,“很吵。”
“那我希望早上炸。”秦铮说,“晚上我睡觉。”
“你能睡着?”何涛看他一眼。
“怎么不能?”秦铮耸肩,“我不怕死,就怕死得不够帅。”
何涛忍不住笑了。
是真的笑了,嘴角扬起来,眼角有点皱,像是很久没笑过了。
“你这话。”他说,“你要真死了,我连个修设备的人都没有。”
“那你得保护好我。”秦铮吃完最后一口,拍拍手,“我可是唯一的专家。”
“唯一的傻子还差不多。”何涛把饼干塞进口袋,“快检查备用零件,别到时候说‘我没带工具’。”
“带了。”秦铮拉开包侧袋,拿出胶带和几个小零件,“你看,都在。我还多带了两块电池,万一你那耳钉不工作。”
“它没问题。”何涛摸了摸耳朵,“就是脾气差了点。”
“跟你一样。”秦铮小声嘀咕。
何涛没理他,闭上眼再探四周。还有余波,但整体稳了。高维文明的扫描没再出现,像是系统坏了,暂时放弃修复。
他睁开眼,看向秦铮。
“刚才……谢谢。”他说。
“啊?”秦铮一愣,“啥?”
“我说,谢谢。”何涛重复,“配合得不错。”
“哦。”秦铮点点头,装作不在意,“小事。下次请我吃饭,别又是压缩饼干。”
“行。”何涛说,“打赢了,请你吃火锅。”
“真的?”
“骗你是狗。”
秦铮咧嘴笑了,像个孩子。
风吹进来,带着灰和铁锈的味道。
能量源塔的光,又闪了一下。
很弱。
快要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