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拍卖庭后台在早上九点被晨光灌满了一半，高窗上的铁栅栏把光切成一条一条，落在水泥地面上。沈眠站在后台侧门旁边，深灰职业装的前襟沾了拍卖庭的红绒灰，公文包提在手里，里面塞着七件“法院封存”文物的收据。她的见欲在暗处睁开，从后台侧门缝里渗出去，从法院大楼地基里渗出去，从地下金库的每一条通道里渗进去。她看见了。四王残部都藏在法院地下。黎东楼的旧部藏在东城毒枭别墅地下，金照的荷官藏在西城赌场废墟地下室，海阁罗的会计藏在南城码头冷库，白无面的手下藏在北城幼儿园暗室。每一个人心底都有一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沈眠的见欲里：“等洗白通道。”他们把罪证藏在法院地下，等终审之后，等贺崇年成神，等洗白通道打开，把黑钱变成合法资产，把自己变成合法商人。可洗白通道只有一条。只有一个人能先走。沈眠把见欲收回来，从公文包里摸出旧手机，盲打了一行字发出去。信息只有六个字：“法院有洗白通道。只给一个人。”
消息在法院地下传开。黎东楼的旧部从东城毒枭别墅地下暗室里冲出来，手里提着钢管，往西城赌场废墟地下室方向走。金照的荷官从废墟地下室里冲出来，手里攥着账本残页，往南城码头冷库方向走。海阁罗的会计从冷库侧门冲出来，手里提着公文包，往北城幼儿园暗室方向走。白无面的手下从暗室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人口档案残页，往东城毒枭别墅地下方向走。四拨人在法院地下通道的交叉口撞在一起。钢管和砍刀在暗红光里碰出火花，账本残页和人口档案残页在混乱中散落一地，有的被踩进碎石缝里，有的被暗红光烧成灰。黎东楼的旧部杀金照的荷官，金照的儿子从废墟方向冲出来，反杀黎东楼的旧部。海阁罗的会计抢白无面手下的地盘，白无面的手下从暗室里搬来救兵，把会计堵在冷库通道里。四王残部在法院地下打成一片，每一个人都在抢那条不存在的洗白通道。沈眠站在拍卖庭后台侧门旁边，见欲从法院地基里收回来，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她提起公文包，往法院大楼正门走。
法院地基在早上九点被晨光照亮了一半，混凝土承重墙从地底延伸上来，表面渗着水，把墙根洇成一片深色。铁鹰蹲在证据库最深处，撬棍别在腰后，右脸的疤在暗红光里泛着淡色。他的触欲在掌心铺开，从档案柜表面渗进去，从柜门缝隙里渗进去，从纸页深处渗进去。他摸到了。四王原始罪证最下面一层，压着一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封条上写着“贺崇年”，日期是三十年前。他把档案袋抽出来，拆开封条，抽出里面的文件。贺崇年本人罪证。法院创始人后代身份证明，四相计划原始手稿，罪业共鸣装置设计图，提灯人室建造合同，全城罪业收集路线图。每一份文件都对应着一条血管，从法院地基延伸出去，连向四城的每一个角落。铁鹰把文件拍照，传给沈眠。传输条走完，屏幕暗了一瞬，又亮起来。他把手机收回去，档案袋塞回柜子里，铁门重新合上。
法院拍卖行地下三层在早上十点被暗红光灌满，走廊很窄，只容侧身，石壁上渗着水，滴在阿九的肩上。阿九蹲在暗室铁门前面，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泛着淡色。她的听欲贴着铁门渗进去，从门缝里钻进去，从暗室深处的每一个角落里钻进去。她听见了。五个证人。拍卖行前会计，法院前书记员，警局前线人，南城码头调度员，旧港城日报小记者林晚。每一个人心底都有一句话，像一根针扎在阿九的听欲里：“位置在拍卖行地下三层。”阿九把听欲往更深处探去，从林晚的心跳渗进去。林晚最怕的话从暗室深处渗出来，沙哑而干涩，像砂纸蹭过铁锈：“贺崇年换身体需要血缘。阿九是他孙女。他换阿九。”阿九的手指在旧书包带上僵住了。她手里的小刀从指间滑下去，落在水泥地面上，刀柄上的胶带磕出一声脆响。她愣在暗室铁门前面，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跳着。
法院大楼三楼走廊在早上十点被阳光灌满，窗户开着一扇，风从走廊里灌进来。赵谪站在走廊拐角处，灰蓝西装上全是煤灰和血，假牙在嘴里咬紧，意欲在暗处铺开。他从法院办公室的门缝里渗进去，从贺明堂的手机屏幕里渗进去，从贺崇年数据体投影里渗进去。他推演了贺崇年的下一步：提前终审。三天后，法院审判庭，贺崇年坐在审判席上，四相被押进被告席，阿九被绑在装置上。贺崇年换阿九的身体。他把推演通过秘密账户发给四相。信息只有一行字：“三天后终审。贺崇年要换阿九身体。”信息发送成功。赵谪把手机收回去，塞进西装内袋，转身往楼梯口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被走廊里的风吹散。沈眠站在法院大楼正门外面，风衣下摆被晨风吹起来，左臂的裂口在纱布下面跳着。她收到赵谪的信息，收到铁鹰的证据库照片，收到阿九的定位。她把手机收进风衣内袋，公文包提在手里，往东城大道走。石室穹顶的暗红光从法院大楼窗户外面压过来，照在沈眠沾满灰和血却站得笔直的背上。四相合体的倒计时，在阿九小刀落地的脆响里，又走了一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