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地基证据库在早上十点被暗红光灌满,四面墙壁上的档案柜嵌进混凝土里,柜门铜把手上凝着一层灰,每一只柜门都贴着法院封存的蓝章。铁鹰站在证据库中央,撬棍别在腰后,右脸的疤在暗红光里泛着淡色。他从工装内袋里摸出陈灰的铜钥匙,钥匙柄上的天平刻痕贴着他的指腹。他把钥匙插进第一只柜门的锁孔,转了一圈,锁舌弹开。柜门拉开,里面码着一排牛皮纸档案袋,袋口封条上写着:黎东楼。运毒记录。他把档案袋抽出来,拆开封条。第一页是救护车运毒路线图,从东城夜总会后门到法院后门专用通道,日期从三年前一直排到上个月。第二页是白粉交易明细,每一笔都对应着一个名字和一笔钱。第三页是法院封存的蓝章复印件,每一张都签着贺明堂的名字。铁鹰把文件拍照,塞回档案袋,柜门关上。
第二只柜门:金照。高利贷账本。第三只柜门:海阁罗。走私货单。第四只柜门:白无面。人口档案。铁鹰一只一只打开,一只一只拍照。每一份罪证都对应着一条血管,从法院地基延伸出去,连向四城的每一个角落。他把四份罪证的档案袋排在水泥地面上,四只袋子并排放在一起,像四份摊开的病历。然后他蹲下去,手指按在最底层那只柜门上。柜门比上面四只更小,更旧,铜把手锈蚀了一半,封条上的日期是三十年前。他把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锁舌弹开。柜门拉开,里面只有一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封条上写着:贺崇年。他拆开封条,抽出文件。第一页是法院创始人后代身份证明,贺崇年的出生证明,祖父一栏写着法院创始人贺望的名字。第二页是四相计划原始手稿,字迹清瘦而平稳,像医生的处方,每一个字都刻得很深。第三页是罪业共鸣装置设计图,四道凹槽,一根铜柱,一颗晶体。第四页是提灯人室建造合同。第五页是全城罪业收集路线图,四条血管从法院延伸出去,连向四城的每一个角落。第六页夹着一张薄纸片,日期是三十年前,内容只有一行:陈灰,灭门。第七页:阿七,灭口。第八页:沈眠,构陷。第九页:铁鹰妻子,车祸。每一页都签着贺崇年的名字,清瘦而平稳,像医生的处方。铁鹰的手指在第九页上停住了。他妻子的名字写在纸页中央,日期是三年前,车祸。他把第九页抽出来,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更小,更淡,像后来补上去的:金照经手。贺明堂指使。铁鹰的手指在纸页边缘攥紧,指节泛白。右脸的疤在暗红光里抽动着。他把文件拍照,传给沈眠。传输条走完,屏幕暗了一瞬,又亮起来。沈眠的回复只有一行字:“证据够审贺崇年。”铁鹰把档案袋塞回柜子里,柜门关上,锁舌复位。他把四份罪证档案袋收进帆布袋,往证据库后门走。后门连着法院地基外面的暗巷,暗巷尽头是垃圾站旧址的方向。他把帆布袋藏进下水道管壁拐角处的暗格里,暗格在管壁裂缝最深处,用碎水泥块封好。他站起来,撬棍别回腰后,往法院大楼方向走。
法院拍卖行地下三层在早上十点被暗红光灌满,走廊很窄,只容侧身,石壁上渗着水,滴在阿九的肩上。阿九蹲在暗室铁门前面,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泛着淡色。她从旧书包侧兜里摸出那把扒手刀,刀刃短而薄,刀柄上的胶带缠了三层。她把刀尖插进铁门锁孔,手腕一转,锁舌弹开。铁门往侧面滑开,白雾从暗室里面涌出来,在铁门槛上凝成一层薄霜。暗室不大,水泥墙壁,天花板上挂着一盏防爆灯,光线昏黄。五个人被绑在铁椅上,手腕和脚踝都扣着皮带,嘴里塞着布条。拍卖行前会计,法院前书记员,警局前线人,南城码头调度员,旧港城日报小记者林晚。阿九一个一个解开皮带,割断布条。林晚靠在铁椅背上,喘了几口气,手指在阿九胳膊上攥紧。她的脸在防爆灯下泛着白,嘴唇干裂,可她的声音沙哑而稳,像一根快要断的线:“贺崇年要换阿九身体。因为阿九是他孙女。血缘最近。”阿九的手指在林晚胳膊上停了一拍。她低下头,看着旧书包侧兜里露出来的刀柄。刀柄底部封着阿七的纸条和那张半张法院出生证明。她把刀塞回侧兜,拉链拉到头。林晚抓着她的手腕,声音沙哑而稳:“你养父救你出来。贺崇年杀他灭口。你养父让我告诉你。别认命。”阿九的手指在林晚掌心里攥紧,又松开。她把林晚从铁椅上扶起来,往暗室门口走。另外四个证人也从铁椅上站起来,互相搀扶着。阿九带着五个人走出暗室,沿着走廊往拍卖行后门走。
法院大楼三楼走廊在早上十点被阳光灌满,窗户开着一扇,风从走廊里灌进来,把贺明堂办公室的门吹得虚掩着。赵谪站在走廊拐角处,灰蓝西装上全是煤灰和血,假牙在嘴里咬紧,意欲在暗处铺开。他从法院办公室的门缝里渗进去,从贺明堂的手机屏幕里渗进去,从贺崇年数据体投影里渗进去。他推演了贺崇年的下一步:提前终审。三天后,法院审判庭,深色木质审判席,国徽挂在正中。贺崇年坐在审判席上,焦黑的轮廓从数据体投影里伸出来,手指按在装置开关上。阿九被绑在装置上,四相被押进被告席。他把推演通过秘密账户发给四相,信息只有一行字:“三天后终审。贺崇年换阿九。”信息发送成功。赵谪把手机收回去,塞进西装内袋,转身往楼梯口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被走廊里的风吹散。
阿九从拍卖行后门走出来,晨光从东边压过来,把她的短发照得发白。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泛着淡色。她从旧书包侧兜里摸出那把扒手刀,刀柄上的胶带缠了三层,封着阿七的纸条和那张半张法院出生证明。她把刀攥在掌心,指腹贴着胶带的糙面。赵谪从法院大楼后门绕出来,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碎石地上,假牙在嘴里咬紧。他看见阿九站在拍卖行后门外面,手里攥着刀,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声音平而远,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别穿红裙。”阿九抬起头,看着赵谪的脸。赵谪的假牙在嘴里咬紧,灰蓝西装上全是煤灰和血,可他的眼睛很亮。阿九把刀塞回旧书包侧兜,拉链拉到头。她把旧书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三圈,声音细而稳,像一根绷紧的弦:“我穿。我要让他认不出我。”石室穹顶的暗红光从法院大楼窗户外面压过来,照在阿九攥着旧书包带子的手上。四相合体的倒计时,在阿九那句话落下的那一刻,又走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