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大厅在早上十一点被阳光灌满，大理石地面映出罗马柱的影子，国徽挂在正门上方，天平与剑在晨光里泛着冷色。贺明堂站在大厅中央的台阶上，深灰西装，暗红领带，头发梳得没有一根乱。他身后站着八个军警，手里提着枪，枪口对着大厅门口。记者们挤在台阶下面，话筒和摄像机举得很高，闪光灯把大厅照成一片白。贺明堂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人群安静下来。他的声音从大厅里传出来，平而冷，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明天终审。沈眠、铁鹰、阿九、赵谪四人，恐怖团伙，全城直播。法院审判，公开透明。”闪光灯又亮了一轮，记者们低头记，摄像机镜头对准他的脸。林晚站在记者群最后面，校服外套裹着膝盖，手里攥着一只旧手机，手机屏幕亮着，直播软件已经打开。她把手机举到胸前，镜头对准贺明堂的脸，录音键按下。
法院后门在早上十一点被晨光灌满，陈默站在后门暗处，左肩的纱布换了新的，血已经止住了，可纱布边缘还留着暗色的痕。他手里攥着那把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天平。四相站在他面前，沈眠风衣下摆扫过水泥地面，铁鹰撬棍别在腰后，阿九旧书包抱在胸前，赵谪灰蓝西装上全是煤灰和血。陈默把铜钥匙插进后门侧面墙壁的锁孔，转了一圈。墙壁往侧面滑开，露出一条通道。通道很窄，只容侧身，石壁上渗着水，滴在四个人的肩上。陈默走在最前面，皮鞋踩在石面上，声音被通道壁吞掉。“贺崇年把终审当换身体仪式，”他说，声音沙哑而稳，“审判席是罪业共鸣装置。被告席是四相位置。你们要在仪式前切断晶体。”沈眠跟在后面，风衣下摆扫过石面，左臂的裂口在纱布下面跳着。铁鹰把撬棍从腰后抽出来，掂了掂。阿九把旧书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三圈。赵谪把假牙从嘴里取出来，捏在掌心，又装回去。
通道尽头是一道铁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陈默推开门，终审大厅从门后展开。比审判庭大两倍，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天花板上嵌着九盏水晶灯，光从切面里折出来，把大厅照成一片金红色。审判席在大厅最里面，深色木质台面，国徽挂在正中，可审判席下面嵌着一台装置。罪业共鸣装置。铁灰色，底座嵌在地面里，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被告席在大厅中央，四把铁椅排成一排，手腕和脚踝上都扣着皮带。观众席在大厅两侧，阶梯式排列，能坐几百人。直播摄像机架在观众席后面，镜头对准审判席和被告席。沈眠站在铁门口，见欲在暗处睁开，扫过审判席下面的装置，扫过被告席上的铁椅，扫过观众席上的摄像机。她把见欲收回来，声音平而稳，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明天。不是他审我们。是我们审他。”
法院地下通道在早上十一点被暗红光灌满，沈眠蹲在通道拐角处，风衣下摆铺在石面上，左臂的裂口在纱布下面跳着。她的见欲在暗处全开，从通道壁的裂缝里渗出去，从法院大楼的地基里渗出去，从全城的每一条血管里渗进去。她看见了。全城的人心底都有一句话，叠在一起，转成一片低沉的嗡鸣。东城菜市场卖鱼的老太太，南城码头搬运工，西城赌场门口清洁工，北城幼儿园老师，夜总会清洁工，垃圾站老工人，法院收发室老头。每一个人心底都有一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沈眠的见欲里：“想看审判。”全城人想看审判。想看贺崇年站在被告席上，想看四王站在被告席上，想看法院地下金库被打开，想看罪业共鸣装置被拆掉，想看旧港城从罪业农场变回一座城。沈眠把见欲收回来，从风衣内袋里摸出旧手机，盲打了一行字发给林晚：“直播预热。明天终审。全城看。”信息发送成功。屏幕暗了一瞬，又亮起来。林晚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
法院大楼三楼走廊在早上十一点被阳光灌满，窗户开着一扇，风把贺明堂办公室的门吹得虚掩着。赵谪站在走廊拐角处，灰蓝西装上全是煤灰和血，假牙在嘴里咬紧。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旧手机，调出贺崇年的录音，灰先生在垃圾站暗道里留给他的，清瘦而平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渗出来。他把手机贴在耳边，模仿贺崇年的语气，对着贺明堂办公室的门缝说了一句，声音平而冷，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明天终审。你当审判长。”贺明堂的声音从办公室里面传出来，顿了一拍，又稳住了：“爸？”赵谪没有回答。他把手机收回去，塞进西装内袋，转身往楼梯口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被走廊里的风吹散。贺明堂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他拿起手机，拨了贺明远的号码，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明天终审。我当审判长。”电话挂了。
法院大厅在早上十一点被阳光灌满，四相站在终审通道入口。沈眠风衣下摆被大厅里的风吹起来，左臂的裂口在纱布下面跳着。铁鹰撬棍别回腰后，右脸的疤在晨光里抽动了一下。阿九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泛着淡色。赵谪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大理石地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陈默站在通道口，铜钥匙攥在掌心。五个人从法院后门进来，证人手里攥着四王原始罪证副本，林晚的旧手机里存着直播信号。沈眠转过身，看着另外三个人的脸，声音平而稳，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明天。不是他审我们。是我们审他。”
法院广播在早上十一点响了。喇叭口挂在大厅四角，线连着法院专线。贺崇年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清瘦而平稳，像一把手术刀在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可这一次声音里裹着一层极薄的兴奋，像刀锋上的寒光：“欢迎明天来终审。阿九。你穿红裙。你奶奶当年也穿红裙。”阿九站在终审通道入口，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泛着淡色。她从旧书包侧兜里摸出那把扒手刀，刀柄上的胶带缠了三层，封着阿七的纸条和那张半张法院出生证明。她把刀攥在掌心，指腹贴着胶带的糙面。广播里的声音还在响，可她已经听不见了。她低下头，看着刀柄。刀柄底部封着阿七的纸条，纸条上写着阿七的笔迹，歪歪扭扭：“阿九。你不是我亲生的。”她把刀塞回旧书包侧兜，拉链拉到头。她把旧书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三圈，抬起头，看着终审大厅的方向。石室穹顶的暗红光从法院大楼窗户外面压过来，照在阿九攥着旧书包带子的手上，照在四相沾满灰和血却站得笔直的背上，照在陈默左肩渗血的纱布上。四相合体的倒计时，在贺崇年那句话落下的那一刻，又走了一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