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终审通道在早上十一点被暗红光灌满，石壁上的应急灯缩成一条细线，勉强把四个人的轮廓从黑暗中勾出来。沈眠蹲在通道拐角处，风衣下摆铺在石面上，左臂的裂口用最后一块纱布缠着，暗红光从纱布下面渗出来。铁鹰靠在她旁边，撬棍别在腰后，右脸的疤在暗红光里泛着淡色。阿九蹲在通道另一侧，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泛着淡色。赵谪站在通道口，灰蓝西装上全是煤灰和血，假牙在嘴里咬紧。陈默站在四个人中间，左肩的纱布换了新的，铜钥匙攥在掌心。沈眠从风衣内袋里摸出那只防水袋，袋里裹着四王原始罪证的备份，黎东楼的运毒记录、金照的高利贷账本、海阁罗的走私货单、白无面的人口档案，还有贺崇年本人罪证的复印件，杀陈灰全家、杀阿七、构陷沈眠、害死铁鹰妻子。她把防水袋递给陈默。陈默接过去，拆开封口，抽出文件，翻到最后一页。贺崇年的签名停在纸页右下角，清瘦而平稳，像医生的处方。他把文件塞回防水袋，扎紧袋口，声音沙哑而稳，像砂纸蹭过铁锈：“贺崇年罪证也在里面。够审他。”

法院大厅在早上十一点被阳光灌满，大理石地面映出罗马柱的影子，国徽挂在正门上方。记者们挤在台阶下面，话筒和摄像机举得很高。林晚站在记者群最后面，校服外套裹着膝盖，手里攥着一只旧手机，直播软件已经打开。她把手机举到胸前，镜头对准审判庭入口，录音键按下。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四相恐怖团伙终审明日开庭，全城直播。评论区在滚动，可评论的方向在变。一个记者挤到前排，话筒举得很高，声音从人群里炸出来：“贺明堂，你爸贺崇年三十年前杀了我爸。我爸是法院前审判员。死在罪业装置第一次启动那天。”第二个记者挤上来：“贺崇年杀了我哥。我哥是拍卖行前会计。”第三个记者：“贺崇年杀了我女儿。我女儿是北城幼儿园老师。”记者们一个一个从人群里挤出来，每一个人手里都攥着一张旧照片，照片上的人脸被暗红光染成暗色。他们反水了。林晚的直播画面里，评论区从“审判四相”翻成“审判贺崇年”。

法院大楼三楼走廊在早上十一点被阳光灌满，窗户开着一扇，风把贺明堂办公室的门吹得虚掩着。贺明堂坐在皮椅上，面前摊着特别行动组的报告，手指在纸页上敲了两下。他拿起手机，拨了电视台的号码，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把直播掐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对方的声音传出来：“掐不了。全城都在转。”贺明堂把手机拍在桌上，屏幕裂了一道细纹。办公室门被推开，陈默站在门口，深灰警服洗得发白，左肩的纱布从领口里露出来，手里攥着一份逮捕令。他身后站着六个法警，手里提着警棍。陈默走到贺明堂面前，逮捕令拍在桌面上，声音沙哑而稳：“贺明堂。涉嫌包庇、洗钱、故意杀人。你被捕了。”贺明堂站起来，深灰西装的下摆扫过办公桌，暗红领带歪了一寸。他的脸在一瞬间碎了，像一面被石子击中的冰。他喊了一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而暴躁：“我爸会杀你们。”陈默没有理他。两个法警从两侧走上来，一左一右架住贺明堂的胳膊，把他从办公桌后面拖出来。贺明堂的脚在走廊里拖着，皮鞋蹭出两道深痕。

法院地下通道在早上十一点被暗红光灌满，沈眠蹲在通道拐角处，风衣下摆铺在石面上，左臂的裂口在纱布下面跳着。她的见欲在暗处全开，从通道壁的裂缝里渗出去，从法院大楼的地基里渗出去，从全城的每一条血管里渗进去。她看见了。全城的人心底都有一句话，叠在一起，转成一片低沉的嗡鸣。东城菜市场卖鱼的老太太，南城码头搬运工，西城赌场门口清洁工，北城幼儿园老师，夜总会清洁工，垃圾站老工人，法院收发室老头。每一个人心底都有一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沈眠的见欲里：“想看贺崇年被审。”全城人想看贺崇年被审。想看贺崇年站在被告席上，想看四王站在被告席上，想看法院地下金库被打开，想看罪业共鸣装置被拆掉，想看旧港城从罪业农场变回一座城。沈眠把见欲收回来，从风衣内袋里摸出旧手机，盲打了一行字发给林晚：“全城灯亮。”信息发送成功。屏幕暗了一瞬，又亮起来。林晚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法院大楼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东城大道的路灯，南城码头的泊位灯，西城赌场的霓虹灯，北城幼儿园的门灯。每一盏灯都在亮，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把旧港城的夜空照成一片白。

法院终审大厅在早上十一点被水晶灯灌满，光从天花板上打下来，把审判席和被告席照成一片金红色。四相从终审通道里走出来。沈眠走在最前面，风衣下摆扫过大理石地面，左臂的裂口在纱布下面跳着。铁鹰跟在后面，撬棍别在腰后，右脸的疤在灯光里泛着淡色。阿九走在第三个，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泛着淡色。赵谪走在最后，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地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审判席上坐着一个人。贺崇年。灰色风衣，焦黑的轮廓，两粒嵌在灰烬里的炭火在暗红光里亮着。他的身体比之前更小了，焦黑的壳缩成一层干皮，裹在骨架上，可他的意识比之前更强了，暗红色的光从焦黑轮廓的裂缝里渗出来，把整张脸都照成暗红色。他坐在审判席上，右手搭在扶手上，手腕内侧法院徽章的纹身清晰可见。左手搁在膝盖上，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他看着四相从通道里走出来，那片焦黑的轮廓里，炭火亮到最大，把整间大厅都照成血色的暗。他笑了一声，声音从灰烬里渗出来，清瘦而平稳，像一把手术刀在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你们来了。”

赵谪站在终审大厅入口，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地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意欲在暗处铺开。他从审判席下面的装置里渗进去，从贺崇年的焦黑轮廓里渗进去，从阿九的心跳里渗进去。他推演了贺崇年的下一步：他要在终审上换阿九。贺崇年的手指按在装置开关上，晶体从审判席底座升起来，暗红光从晶体裂缝里涌出来。阿九穿红裙走上审判席。贺崇年要把阿九吸向晶体。赵谪把推演喊出来，声音平而远，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阿九。别上审判席。”可阿九已经走了。她从旧书包侧兜里摸出那把扒手刀，刀柄上的胶带缠了三层，封着阿七的纸条和那张半张法院出生证明。她把刀攥在掌心，另一只手从旧书包里抽出一条红裙。红裙是她在拍卖行后台顺来的，裙摆拖在地上，像一片展开的花瓣。她把红裙套在工装外面，裙摆盖住了校服外套，盖住了手腕上的红印。她往审判席走，脚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而稳，像一根绷紧的弦。

贺崇年坐在审判席上，焦黑的轮廓在暗红光里缩着。他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手指按在装置底座的开关上。晶体从审判席底座升起来，暗红光从晶体裂缝里涌出来，把整间大厅照成一片血色的暗。阿九走到审判席前面，红裙的裙摆拖在装置底座边缘。贺崇年的手指往前一伸，暗红色的光从指缝里灌出来，吸住阿九的额头上。阿九的身体被吸向晶体，脚离地三寸，红裙的裙摆在气流中鼓起来。沈眠站在大厅入口，见欲在暗处睁到最大，看见阿九被吸向晶体，看见贺崇年的手指按在开关上，看见装置底座下面的备份晶体在暗处亮着。她喊了一声，声音平而稳，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能力共鸣。”四相的手在大厅中央伸出来。沈眠的右手，铁鹰的右手，阿九的右手被暗红光裹着从晶体方向挣回来，赵谪的右手。四只手在装置前面握在一起。能力共鸣启动。效果等同合体。暗红色的光从四手相握的裂缝里涌出来，顺着四相的手臂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肘弯，爬过肩膀，钻进每个人的旧伤。沈眠左臂的裂口在扩大，铁鹰右脸的烧焦裂口在延伸，阿九右臂的浅印在缩，赵谪空着的牙床在发痒。城市病灶投影从四手相握的位置自动浮出来，旧港城缩成一颗心脏，悬浮在终审大厅上方。心脏中央，法院的位置发着一团深红色的光。四条血管从心脏延伸出去，连向四城的方向。全城的灯亮着，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把旧港城的夜空照成一片白。石室穹顶的暗红光从法院大楼窗户外面压过来，照在四手相握的位置上，照在四相沾满灰和血却站得笔直的背上。四相合体的倒计时，在能力共鸣启动的那一刻，归零之后又开始了新的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