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义宸立在原地,唇瓣紧抿,万千话语尽数堵在喉间。
他指尖轻抬,灭魂针破空掠出。
目光锁死玄铁囚笼中的白色残魂,杀意凝在眼底。他欲出手复仇,终是留了分寸,未施绝杀,只控灵宝朝帝沧海逼近。
两枚贴身灵宝骤然震颤。
灭魂针盘旋低鸣,小红花漾出光晕,灵韵带着悲悯,滞在半空,拒不向前,公然违逆楚义宸。
楚义宸眸光骤冷。
“你们替他难过?”
他声线沉硬,扫过悬空的灵宝。
“西凉万千百姓惨死,哪一个不是无辜之人?”
“只因他一己私念,一国覆灭,白骨累累。”
视线转回囚笼,他逼压。
“事到如今,你无话可说?”
地底雷光翻涌,紫雷缠上帝沧海神魂,反复劈砸撕扯。
白衣飘摇凌乱,发丝散落肩头,虚影看着狼狈单薄。
帝沧海赤瞳微抬,直视暴怒的楚义宸,眼底平寂无波。
“吾不悔。”
三字落地,空旷地宫骤然安静。
楚义宸伫立片刻,陡然仰头大笑,笑声苍凉刺耳。
“不悔!好一个不悔!”
楚义宸旱魃真火瞬间裹紧整座玄铁囚笼。
烈焰灼烧铁栏,温度节节攀升,黝黑精钢被烤得赤红发烫。
帝沧海身处雷狱核心,受雷霆碎魂之苦,此刻再遭真火焚炼。双重酷刑叠加,涣散的残魂未被击溃,反倒在极致淬炼中微虚。
楚义宸盯着笼中人,声冷如冰。
“现在,你错了没有?”
帝沧海身形微晃,单膝跪地。
面色狼狈,神魂轮廓愈发淡薄,几近溃散。唯独赤瞳清亮,落在楚义宸身上,只剩纯粹的欣慰与赏识。
“数十年光景,你修行至此。”
“本座果然没有看错你。”
楚义宸眸底戾气暴涨。
“我不要你的夸赞。”
“我要你认错。”
他旱魃金火再度暴涨,笼中热浪翻涌,灼气席卷整座大殿。
东方紫曦快步上前,伸手欲拦。
楚义宸紫袍无风自动,双瞳漆黑无白,周身情绪尽数外露,盯着跪地的帝沧海。
对方淡漠伫立、坦然受刑的姿态,格外刺目。
“楚大哥,冷静。” 东方紫曦语声急切,“莫做日后追悔之事。”
楚义宸侧眸扫过她,随即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火海囚笼。
雷光不息,真火不灭。
帝沧海神魂持续淡化,身姿依旧挺直,看向楚义宸的眼底,有长辈见晚辈成材的欣喜,亦有一丝浅淡惋惜。
他嗓音沙哑,字字坦然。
“能死于你手,吾无憾。”
楚义宸骤然收尽真火。
他唇角勾起冷弧。
“想一死解脱?”
“没这么便宜。”
夏清暖快步奔至囚笼前,眼眶泛红,泪水悬在睫间。
她贴近滚烫铁栏,语声焦灼。
“师兄,你可有大碍?”
帝沧海摇头,眼底温和看着夏清暖。
“小师妹,我无事。”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夏清暖望着笼中狼狈人影,满是无奈。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楚义宸,脊背挺直,语气决然。
“大师兄所为,皆为救我。”
“你所有怨仇,不必寻他,尽数冲我来。”
楚义宸抬眸望向她,眼底掠过复杂、不解,还有一丝极淡的恨意,转瞬便被彻底掩藏,不露分毫。
囚笼内,帝沧海神色一肃,出声叮嘱。
“楚义宸,不准恨她。”
“当年所有谋划,皆出自吾手,与小师妹无关。”
楚义宸冷声回击。
“可最终受益者是她。”
“若无她,西凉不会亡国,万千生灵不会枉死。”
一旁的帝沧溟始终负手静立,漠然看着整场对峙,如同局外看客。
多年积怨彻底压垮理智,楚义宸指尖一缕旱魃真火破空而出,直袭夏清暖门面。
千钧一发之际,旁观的帝沧溟终于动了。
红衣广袖凌空一扬,灵力轰然炸开,袭来的真火瞬间消解湮灭。
他冷眸凝沉,锁定楚义宸,周身威压轰然压落。
“小鬼。”
“当着本座的面,敢动本座的人?”
“你是全然不将本座放在眼中?”
他语气冰冷,不带半分戏谑。
“你与帝沧海的旧怨,本座不插手,你尽可寻仇。”
长臂探出,将夏清暖拉至身侧,护得严实。
“但夏清暖是本座的人。”
“本座之人,你碰不得。”
这一刻,帝沧溟脸色彻底沉下,眼底所有散漫消散,寒意彻骨。
他侧首看向囚笼中的帝沧海,语气满是嘲弄。
“当年你倾覆一国护她,既敢造滔天业障,为何偏偏留一个遗孤?”
“斩草不除根,自养白眼狼,纯属自寻麻烦。”
夏清暖当即挣开他的护持,抬眸直视帝沧溟。
“你以为人人都如你一般,狼心狗肺,背信弃义?”
帝沧溟眉峰微蹙。
“本座狼心狗肺?”
“没错。” 夏清暖眼神坚定,直击要害。
“你是大师兄心魔所化,依托他的执念而生,没他哪有你。”
“你反手将他囚禁,此为不仁。”
“你不顾我心意,强行逼我拜堂,强人所难,此为不义。”
“不仁不义、忘本反噬之人,不配评判旁人分毫。”
一语落毕,大殿气氛瞬间凝滞。
帝沧溟盯着眼前的少女,眼底阴霾翻涌,周身气压低至极致。
囚笼之内,帝沧海望着对峙的二人,赤瞳深处,忧色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