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辞的专八也考完了。
她考的是英语专八和日语专八，跟洛华璃同一天，两门连着考。考完之后她在家歇了一天，然后回了学校。大四最后一学期，她只剩毕业论文，导师跟洛华璃同一个，刘老师带两个学生，进度差不多。宋清辞的论文方向跟洛华璃不一样，她写的是日本近代翻译文学，偏理论，洛华璃写的是现代文学，偏文本。两个人研究方向不同，但刘老师安排读书会的时候把他们放在一组，每周碰一次。
微信聊得多了，话题就从论文慢慢往别的地方漂。
最开始还是学术。
> **宋清辞：** 你那篇关于芥川的论文初稿我看了，第二部分的论证有点绕
> **洛华璃：** 哪里绕
> **宋清辞：** 第二页第三段，你用了三个从句套在一起，读起来喘不过气
> **洛华璃：** 我改
> **宋清辞：** 还有你的注释格式，跟刘老师给的要求不一样
> **洛华璃：** 哪里不一样
> **宋清辞：** 日文文献用“著者名+『書名』+出版社+年份”，你写成“著者名+書名+出版社+年份”，少了书名号
> **洛华璃：** 知道了
> **宋清辞：** 你这个人写论文挺细的，注释格式怎么不统一
> **洛华璃：** 赶时间
> **宋清辞：** 赶什么时间，寒假那么长
> **洛华璃：** 在准备专八
> **宋清辞：** 专八三月才考，你寒假就写完了
> **洛华璃：** 写完了再改
> **宋清辞：** 行吧，你改完发我，我帮你过一遍
过了两天，话题偏了一点。
> **宋清辞：** 夏暖暖不来找你了？
洛华璃那边停了几秒。
> **洛华璃：** 嗯，她又去国外了
> **宋清辞：** 她不是回来帮半年吗
> **洛华璃：** 帮完了，走了
> **宋清辞：** 所以她又把你一个人扔下了
> **洛华璃：** 她有自己的事
> **宋清辞：** 你倒是不怨她
> **洛华璃：** 没什么好怨的
> **宋清辞：** 你这个人真是，什么都无所谓
> **洛华璃：** 也不是无所谓
> **宋清辞：** 那是什么
> **洛华璃：** 习惯了
宋清辞盯着“习惯了”那三个字，打了一行又删了，重新打。
> **宋清辞：** 听说周笛马上要拍告别季物料了？我寝室这边都传疯了
> **洛华璃：** 嗯
> **宋清辞：** 不要跟姐姐我嗯嗯嗯，说其他的
> **洛华璃：** 说啥
> **宋清辞：** 你应该问“姐姐想听弟弟说啥”
> **洛华璃：** 姐姐想听弟弟说啥
> **宋清辞：** 嘻嘻，这才听话
发完这条，宋清辞自己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她从小到大没跟男生撒过娇，没叫过谁弟弟，也没让别人叫过她姐姐。她连她表弟都不让叫，说“别恶心我”。但现在她打出“嘻嘻，这才听话”的时候，手指没有犹豫。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锁了屏，搁到旁边。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看。洛华璃回了一条。
> **洛华璃：** 拍五组，五月拍完就不拍了
> **宋清辞：** 伤感吗
> **洛华璃：** 不太清楚
> **宋清辞：** 不太清楚是什么意思
> **洛华璃：** 可能会有些失落，但梦毕竟会醒来
> **宋清辞：** 那你，想哭吗？
> **洛华璃：** 那倒不至于，我没那么脆弱
> **宋清辞：** 切，姐姐倒真希望你能好好哭一场
> **洛华璃：** 那估计要让姐姐你失望了
宋清辞看着这行字，把手机搁在膝盖上，靠着床头。寝室里陈以宁在改论文，周雨在刷手机，李心怡在打电话。窗外三月底的风吹着新抽的梧桐叶，沙沙地响。
> **宋清辞：** 你不是不脆弱，你是把脆弱藏起来了
> **洛华璃：** 也许吧
> **宋清辞：** 你拍告别季的时候，我在想我要不要去看看
> **洛华璃：** 你想来就来
> **宋清辞：** 那你得给我安排个好位置
> **洛华璃：** 我让Sarah给你留
> **宋清辞：** 不用麻烦Sarah，你直接跟我说时间地点就行
> **洛华璃：** 好
宋清辞又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一会儿。她发现洛华璃跟别人说话的时候经常回“好”，但回她的“好”感觉不太一样。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她把手机搁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陈以宁从对面床上探过头来。
“你又跟笛姐聊呢？”
“你怎么知道。”
“你那个表情，一看就是。”
宋清辞把被子拉到下巴。“我什么表情？”
“嘴角翘着，眼睛盯着屏幕不动，别人叫你你都听不见。”陈以宁说，“清辞，你变了。”
“我没变。”
“你以前从来不对男生这样。”
“我哪样了？”
“你让他叫你姐姐，你跟他撒娇，你主动问他拍片的事。你以前对这些事完全不感兴趣。”
宋清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我只是觉得他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想多了解一下。”
“只是了解一下？”
“嗯。”
“那你为什么想让他哭？”
宋清辞没接话。她想起方晓晴的话，想起夏暖暖的话，想起自己寒假在MUSE休息室看到的那个画面。她把被子裹紧，闭上眼。手机在枕头底下又震了一下，她没有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