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MUSE大楼二楼。
周笛今天戴了一顶波波头假发。这是MUSE造型师新给他试的款式，短发齐下巴，带一点内扣，哑光黑，跟以前的长直发完全两种风格。美瞳是深棕色的，唇色偏裸，妆面干净利落。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款风衣，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整个人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感，多了几分利落。
拍摄很顺利。老赵拍了三组，第一组是正面特写，第二组是侧面走位，第三组是靠在窗边的半身构图。每组几乎都是一遍过，老赵最后看了回放，说了句“波波头适合你，以后可以多试”。周笛没说什么，从背景板前下来，走进休息室。
二楼这间休息室以前是他的专属，现在陈立雪正式接了台柱的位置，休息室也换了主人。Sarah在旁边给他安排了另一间，小一点，但安静。周笛推门进去，坐到沙发上，没卸妆，也没换衣服。他靠着沙发背，闭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拍摄。波波头的重量比长直发轻，假发边缘贴着下巴，有点陌生。他抬手摸了一下发梢，又放下来。
四年了。他想。
第一年九月刊，深灰色风衣，黑长直，紫色美瞳，站在白色背景板前什么都不会，老赵说“你往那一站就行”。第二年双旦季，深红色大衣，拍到第三周晕倒在棚里，醒来第一句话是问拍摄进度。第三年，公开身份，站在图文礼堂的台上，手握着麦克风，说“我是洛华璃”。第四年，学术直播，翻译理论，师范大学礼堂里对线宋建明。然后是夏暖暖回来，然后是她走，然后是陈立雪接手，然后是这个告别季。
他靠着沙发，呼吸慢慢平了。窗外忽然响了一声闷雷，然后雨点砸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越来越密。四月初春的雨来得急，没给人反应的时间。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一片，楼下街上的行人开始跑起来。
门被推开了。
宋清辞浑身湿透地冲进来，头发贴在脸上，外套肩膀处湿了一大片，裙子下摆滴着水。她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纸袋被雨打湿了一半，边缘软塌塌的。她关上门，靠着门板喘了两口气，抬头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波波头，浅灰色风衣，深棕色美瞳，没卸妆。宋清辞没认出来。她只看了一眼，就低头翻包找纸巾，嘴里说着：“外面突然下大雨，我没带伞，能不能借你这间休息室换一下衣服，我身上全湿了。”
周笛看着她。她没认出他。波波头的周笛很少出镜，她没见过。他本想说“我是洛华璃”，但话到嘴边停住了。他看着她湿透的外套和贴在脸上的头发，看着她手里那个被雨打湿的牛皮纸袋，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冲动。
他点了下头。
宋清辞松了口气。“谢谢。”她把包搁在旁边的椅子上，走到门口，反锁了门。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周笛，开始脱外套。
四月初春，她穿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条深色连衣裙。外套脱下来之后搭在椅背上，然后她伸手去拉连衣裙的侧拉链。拉链滑下去，裙子从肩膀上褪下来，露出白色的内衣裤。白色的蕾丝文胸，白色的低腰内裤，皮肤因为淋了雨有些泛红。她弯腰把裙子叠好放在椅子上，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完全没意识到旁边有人。
周笛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单论胸围，宋清辞比夏暖暖还大。夏暖暖是D，目测在D和E之间，而宋清辞的轮廓更饱满，蕾丝边缘被撑得很紧，肩带嵌进皮肤里，勒出浅浅的印子。她的腰很细，从胸到腰的曲线收得很急，然后又在臀部展开。整个人站在那里，白色内衣衬着淋过雨的皮肤，有一种很干净的丰盈。
周笛移开目光，拿起沙发上备着的一套干净衣裤——那是MUSE给模特准备的备用衣物，白色的T恤和深灰色的运动裤。他站起来，递过去。
“给，穿这个。”
宋清辞伸手接过来，说了句“谢谢”，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递衣服的人。她的目光从那只手移到袖口，移到肩膀，移到那张脸上。波波头，深棕色美瞳，唇色偏裸，下颌线锋利。但那双眼睛，那个鼻梁，那个嘴角抿着的弧度。
她的动作停了。
“呀！怎么是你！！！”宋清辞一把夺过衣裤，退后两步，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手忙脚乱地把T恤往身上套，运动裤往腿上穿，动作急得差点绊倒。穿好之后她站在沙发对面，瞪着他，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你故意的吧！！！”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脸红到脖子根，“你为什么不说话！”
周笛看着她。她穿着白色的MUSE备用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运动裤的裤腿长了一截，堆在脚踝处。波波头的假发还戴在他头上，他穿着浅灰色风衣，站在沙发旁边，看着她。
“姐姐都淋湿了。”他开口了，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如果弟弟我说话，你肯定就跑出去了。那感冒可就是我的错了。”
宋清辞瞪着他，嘴唇抿着，手指攥着那个被雨打湿的牛皮纸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T恤和运动裤，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里，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嘴角似乎有一丝很浅的弧度。
“你！！！！”她把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摔，转身拉开锁，推门出去了。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急促而响，越来越远。
休息室里又安静下来。周笛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牛皮纸袋。纸袋被雨打湿了一半，边缘软塌塌的，里面装着研究生资料。他拿起来，打开看了一眼，是宋清辞的论文修改稿，第一页上用红笔标了几处，是刘老师的批注。他把资料放回桌上，坐到沙发上，闭着眼靠了一会儿。
窗外的雨还在下，砸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他抬手把波波头假发摘下来，发网从头上滑落，露出底下被压扁的短发。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假发，波波头的发梢齐整而柔软，跟黑长直完全不同。他把它搁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雨幕把外面的街景模糊成一片灰色，车灯在雨里晕开，变成一团一团的光。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拿起自己的包，把假发收进盒子里，美瞳取出来，脸上的妆简单擦了一下，换上自己的外套。推门出去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陈立雪的休息室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老赵调灯的声音。他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经过宋清辞刚才跑出去的方向，停了一下。楼梯间里没人，只有雨声从窗外透进来。
他收回目光，下了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