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印正准备第二天去堕落土。
结果——
当天晚上。
又有人登门了。
来的是红线娘子。
姻缘古神的使者。
诸天拍卖会上，她就主动找过顾千印。
透露了千修赌修合作的情报。
之后就没了消息。
没想到——
她这时候又来了。
顾千印在会客室里，接见了她。
红线娘子还是那身红衣。
手里握着一根红线。
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顾公子——"她笑吟吟地说，"别来无恙。"
"托你的福。"顾千印坐在她对面，"还活着。"
红线娘子笑了起来。
"顾公子真会说笑。"
她端起茶杯。
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
抬起头。
看着顾千印。
"我这次来——"
"是给公子送一份礼物的。"
又是礼物？
顾千印挑了挑眉。
今天是什么日子？
怎么一个个都来送礼物？
先是无相师。
现在又是红线娘子。
这四大中立势力——
是约好了吗？
"什么礼物？"顾千印问。
"一个预言。"红线娘子说。
"预言？"
"对。"红线娘子点头，"姻缘古神的预言。"
顾千印的眉头，微微皱起。
姻缘古神的预言。
章纲里提到过。
红线娘子会留下一句预言。
"你的红线……不止一条。但最重要的一条，不在'未来'——在'过去'。"
就是这句话。
顾千印记得很清楚。
但——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一直没搞懂。
"什么预言？"顾千印问。
红线娘子放下茶杯。
她看着顾千印。
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变得郑重起来。
"顾公子——"
"你身上的红线——"
"不止一条。"
顾千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红线不止一条？
什么意思？
姻缘古神管的不是男女之情吗？
难道——
他有好几条桃花运？
不对。
不对不对。
古籍里说得很清楚。
姻缘古神看到的不是爱情。
是因果的交织。
"还请娘子明示。"顾千印说。
红线娘子笑了笑。
"顾公子别急。"
"听我慢慢说。"
她举起手中的红线。
那根红线，在她的手指间缠绕。
像是活的一样。
"姻缘古神，看到的不只是男女之情。"她说，"而是——"
"因果的交织。"
"每一段缘分——"
"无论是亲情、友情、爱情，还是萍水相逢——"
"都是一根红线。"
"你身上的红线，有很多很多。"
"数都数不清。"
"有你认识的人。"
"也有你还没遇到的人。"
"有对你好的人。"
"也有想害你的人。"
"每一根——"
"都是一段因果。"
顾千印点了点头。
这和古籍里说的差不多。
"那最重要的一条——"他问，"是什么？"
红线娘子看着他。
笑容，渐渐消失了。
"最重要的一条——"
"不在未来。"
"而在过去。"
顾千印的瞳孔，微微收缩。
果然是这句话。
"什么意思？"他追问。
"字面上的意思。"红线娘子说，"对你来说——"
"最重要的那段因果——"
"不是以后会遇到的某个人。"
"而是——"
"已经发生过的某件事。"
"已经离开的某个人。"
她顿了顿。
声音，变得更低。
"那个人——"
"虽然已经不在了。"
"但她留给你的因果线——"
"比所有的加起来，都要粗。"
"都要重。"
"都要——"
"长。"
顾千印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想起了一个人。
苏晚晴。
他的母亲。
那个已经离开了一万年的女人。
难道——
红线娘子说的，是她？
"是我母亲？"顾千印问。
红线娘子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
"顾公子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顾千印沉默了。
他的拳头，缓缓握紧。
苏晚晴。
他的母亲。
那个他从小就没见过几面的女人。
那个为了逆伐天道，牺牲了自己的女人。
那个——
在他身上留下了无数布局的女人。
她留下的因果线——
真的有那么重吗？
重到——
比他现在所有的因果加起来，都要重？
"她到底——"顾千印的声音，有些沙哑，"做了多少事？"
红线娘子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她说，"姻缘古神只能看到红线。"
"看不到线上发生了什么。"
"我只能告诉你——"
"那条线，很粗。"
"很沉。"
"而且——"
"它还在变长。"
"还在变粗。"
"也就是说——"
"她虽然不在了。"
"但她的因果——"
"还在影响着你。"
"影响着这个世界。"
顾千印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母亲。
她到底还做了多少事？
彼岸组织。
逆伐者。
苏晚晴应急物资包。
和古神的协议。
和烛龙的约定。
和无数个势力的暗线。
这些——
都是她做的。
但还有多少——
是他不知道的？
还有多少——
藏在暗处的布局？
顾千印不知道。
他只知道。
母亲留下的东西越多。
他肩上的担子——
就越重。
但——
他不后悔。
因为他知道。
母亲做这一切——
都是为了打破归墟的循环。
都是为了——
让所有被遗忘的文明，都能被记住。
都是为了——
让后来的人，不用再走她的老路。
"谢谢你。"顾千印抬起头，"专程来告诉我这个。"
红线娘子笑了笑。
"不用谢。"
"这是姻缘古神的意思。"
"她说——"
"你身上的因果线，牵扯太大了。"
"大到——"
"连姻缘古神，都忍不住想看一眼。"
"看看你——"
"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顾千印沉默了一会儿。
"姻缘古神——"
"站在哪一边？"
红线娘子笑了。
"姻缘古神——"
"哪边都不站。"
"她是中立的。"
"她只是——"
"喜欢看戏。"
"看世间百态。"
"看因果轮回。"
"看一个人——"
"是怎么从一无所有，走到顶天立地的。"
顾千印的嘴角，微微抽搐。
喜欢看戏？
这古神——
还挺闲的。
"不过——"红线娘子话锋一转，"她也不是完全中立。"
"哦？"
"她讨厌天道联盟。"红线娘子说，"非常讨厌。"
"为什么？"
"因为天道联盟——"
"剪断了太多的红线。"红线娘子的声音，冷了下来，"每一次净化——"
"都有无数根红线，被剪断。"
"无数段因果，被彻底抹除。"
"姻缘古神——"
"看着心疼。"
"所以——"
"虽然她不会直接出手帮你。"
"但——"
"她不介意，偶尔给你提个醒。"
顾千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因为讨厌天道联盟剪断红线。
所以姻缘古神愿意有限度地帮他。
也算——
半个盟友吧。
"那就替我谢谢姻缘古神。"顾千印说。
"我会的。"红线娘子笑着点头。
她站起身。
"好了——"
"礼物送到了。"
"我也该走了。"
"顾公子——"
"我们后会有期。"
她说着，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
她忽然停下脚步。
回过头。
对着顾千印，笑了笑。
"对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你明天要去堕落土对吧？"
顾千印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怎么知道？
红线娘子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抿嘴一笑。
"姻缘古神——"
"什么红线都能看到。"
"你和堕落土之间的因果线——"
"最近正在变粗哦。"
顾千印：……
行吧。
姻缘古神惹不起。
"去了堕落土之后——"红线娘子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小心一个人。"
"谁？"
"路西菲尔。"
顾千印的眉头，猛地皱起。
路西菲尔？
这个名字——
他在古籍里看到过。
地狱七层第七层的主人。
傲慢王座的统治者。
路西法的反面。
自我中心的极致。
"他不是在地狱七层吗？"顾千印问，"怎么会在堕落土？"
红线娘子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她说，"姻缘古神只看到——"
"你和他之间，有一根线。"
"那根线——"
"很黑。"
"很危险。"
"所以——"
"你要小心。"
说完，她摆了摆手。
"走啦走啦。"
"真的走了。"
然后——
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顾千印站在原地。
久久没有动。
路西菲尔。
地狱七层的第七层。
傲慢王座的主人。
他为什么会和自己有因果线？
而且——
还是一根又黑又危险的线？
古籍里说，路西菲尔曾做出过一个交易。
用恶魔神瞳换天衡子的命。
难道——
顾千印的眉头，紧紧皱着。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红线娘子走了之后。
顾千印一个人坐在会客室里。
想了很久。
红线不止一条。
最重要的一条，在过去。
苏晚晴。
路西菲尔。
这些信息，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他试图把它们串起来。
但——
缺的东西太多了。
串不起来。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顾千印说。
门开了。
凌疏影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件披风。
"我听贾维尔说——"她走进来，"你明天要去堕落土？"
"嗯。"顾千印点头。
凌疏影的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打算明天出发前再跟你说的。"顾千印笑了笑，"省得你担心。"
"你现在说，我就不担心了？"凌疏影没好气地说。
她走到顾千印身边。
把披风递给他。
"这是我用劫火青鸾的羽毛编的。"
"可以挡一部分堕落法则的侵蚀。"
"你带着。"
顾千印接过披风。
披风很轻。
却很温暖。
上面，还有凌疏影的气息。
"谢谢。"他说。
凌疏影看着他。
眼神里，满是担忧。
"一定要去吗？"
"一定要去。"顾千印点头，"天道联盟的净化行动，一个月后就开始了。"
"十倍规模。"
"我们现在的力量，根本挡不住。"
"我必须争取更多的盟友。"
"七宗罪——"
"是很重要的一股力量。"
凌疏影沉默了。
她知道。
顾千印说的是对的。
她也知道。
自己拦不住他。
就像当年，她拦不住苏晚晴一样。
"那——"她低声说，"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顾千印立刻摇头。
"为什么不行？"凌疏影抬起头，眼神很坚定。
"太虚剑宗需要人盯着。"顾千印说，"史莱姆的转移也需要人协调。"
"战无极在养伤。"
"艾琳娜要负责元素议会那边的联络。"
"贾维尔要管虚空商会和运输队。"
"家里——"
"必须有一个能拿主意的人。"
"那个人，只能是你。"
凌疏影看着他。
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想说点什么。
但——
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
顾千印说的是对的。
家里确实需要有人坐镇。
而她——
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是——
一想到顾千印要一个人去堕落土。
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
疼。
"答应我——"凌疏影的声音，有些发颤，"一定要平安回来。"
顾千印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里洒进来。
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眶，有些红。
顾千印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出手。
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凌疏影的身体，微微一颤。
但她没有挣开。
"我答应你。"顾千印说，"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凌疏影低下头。
"嗯。"
两个人就那么握着。
谁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到——
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很久很久。
凌疏影才抬起头。
她的脸上，带着一抹红晕。
"我……我先回去了。"
"你早点休息。"
她说着，抽回手。
转身就走。
脚步，有些慌乱。
走到门口的时候。
她忽然停下。
回过头。
"顾千印——"
"嗯？"
"不管你遇到什么——"
"记住。"
"我在太虚剑宗等你。"
说完。
她推开门。
跑了出去。
顾千印站在原地。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嘴角，缓缓向上勾起。
"好。"
他轻声说。
"我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
顾千印就出发了。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
只跟贾维尔和艾琳娜打了声招呼。
粉粉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肩膀上。
一人一史莱姆。
乘着掠影梭。
朝着堕落土的方向飞去。
堕落土。
七宗罪的老巢。
一个被堕落法则完全侵蚀的世界。
据说——
那里的天空，都是灰色的。
那里的大地，都在腐烂。
那里的空气——
都能腐蚀人的灵魂。
是诸天万界最危险的地方之一。
顾千印站在掠影梭上。
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灰色星球。
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萨麦拉。
奥克塔维亚。
还有——
红线娘子提到的路西菲尔。
这一趟堕落土之行——
看来不会太顺利啊。
但——
越是不顺利。
他越要去。
因为——
这是逆伐之路上，必须走的一步。
七宗罪。
他必须争取。
哪怕——
要付出一些代价。
顾千印握紧了拳头。
霜龙臂铠上，暗金色的龙鳞微微发光。
"粉粉——"
"嗯？"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粉粉用力点头。
虽然它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
但——
顾千印问了。
它就得说准备好了。
顾千印笑了笑。
"走。"
掠影梭加速。
像一道赤红色的闪电。
朝着堕落土——
疾射而去。
堕落土的外围。
比深潜者大世界还要压抑。
这里没有净化之光。
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灰褐色的雾气。
那是——
堕落法则的气息。
光是靠近。
就能感觉到。
内心深处的负面情绪，在被不断放大。
愤怒。
嫉妒。
傲慢。
贪婪。
色欲。
暴食。
怠惰。
七宗罪的力量，在雾气中流淌。
每一口呼吸——
都是一种折磨。
顾千印催动万劫煞体。
黑色的煞气，将他和粉粉包裹起来。
隔绝了堕落法则的侵蚀。
粉粉躲在煞气里面。
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
"好难受……"它小声说，"心里怪怪的……"
"再忍忍。"顾千印说，"很快就进去了。"
他催动掠影梭。
穿过了灰褐色的雾气。
进入了堕落土的大气层。
脚下——
是一片灰色的大地。
大地上，沟壑纵横。
每一道沟壑里，都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
那是——
堕落之血。
天空是灰色的。
太阳是黑色的。
整个世界——
都透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顾千印降落在一座山头上。
收起掠影梭。
环顾四周。
"我们……往哪边走？"粉粉探出头，小声问。
顾千印想了想。
"先找奥克塔维亚。"
"色欲迷宫在哪个方向来着……"
他正准备催动恶魔神瞳探查。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哟——"
"这不是顾公子吗？"
"什么风把你吹到堕落土来了？"
顾千印猛地转身。
然后——
他看到了。
一个女人。
一个很美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裙。
皮肤白皙。
五官精致。
嘴角，带着一抹慵懒的笑容。
正是——
七宗罪的色欲罪主。
魅魔女王。
奥克塔维亚。
她怎么会在这里？
顾千印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
不应该啊。
他刚到堕落土。
奥克塔维亚怎么会知道他来了？
还专门在这里等他？
难道——
她一直在盯着自己？
奥克塔维亚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抿嘴一笑。
"顾公子别这么紧张嘛。"
"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她走上前。
围着顾千印转了一圈。
长长的指甲，轻轻划过他的肩膀。
"我就是感应到一股很有趣的气息——"
"过来看看。"
"没想到——"
"居然是顾公子大驾光临。"
"真是——"
"让人惊喜啊。"
她的声音，软糯娇媚。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诱惑力。
换做普通人——
早就被迷得神魂颠倒了。
但顾千印——
只是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奥克塔维亚女王。"他说，"我来堕落土——"
"是想和你谈笔生意。"
奥克塔维亚停下脚步。
她看着顾千印。
嘴角的笑容，深了几分。
"生意？"
"什么生意？"
顾千印看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
"关于——"
"天道联盟。"
奥克塔维亚的瞳孔，微微一缩。
然后——
她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有意思。"
"那就——"
"找个地方慢慢聊吧。"
她转过身。
朝着山下走去。
红色的裙摆，在灰色的大地上，摇曳生姿。
"跟我来。"
"顾公子。"
顾千印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
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
跟了上去。
堕落土的第一站。
色欲迷宫。
奥克塔维亚。
他倒要看看——
这场交易。
能不能谈成。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堕落土的更深处。
一座黑色的王座上。
一道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个男人。
金色的头发。
金色的眼睛。
身后，展开着十二对黑色的羽翼。
他望向顾千印所在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笑容。
"顾千印……"
"终于来了吗？"
"我等你——"
"很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