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城城外,官道开阔,晨风微凉,卷起路边细碎的草叶,簌簌轻响。
江辰上前一步,对着印成勋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巡王殿下,时辰已到,我们可以动身了。”
印成勋抬手稳稳握住马鞍,身姿利落,翻身利落上马,端坐于马背之上。他遥遥望向辽城方向,长长一声叹息,满心怅然溢于眉眼之间:“唉!”
他心底翻涌着化不开的不甘,指尖微微攥紧缰绳。倘若当初他能早一步遇见月衣红,早一步袒露心意,护她周全,如今的结局,是否会全然不同?
可缘分向来天定,半点不由人心。终究是他与她,情深缘浅,相逢太晚,有缘无分。
即便她早已心有所属、择良人相伴,他心底那份沉甸甸的牵挂与惦念,依旧萦绕不散,放不下,亦忘不掉。
“走吧。”印成勋缓缓收敛纷乱心绪,声音轻缓,却藏着一丝不肯彻底放下的笃定,“本王相信,日后一定还有机会,再与月姑娘相见。”
话音落下,他眼眶微微泛红,喉间泛起难言的酸涩。
他从不认为自己的身份、真心、情意输于李威岩半分,唯独输在相逢太迟。一步迟,步步迟,终究错过了一生良缘。
“驾!”
一声轻喝破空,印成勋策马扬鞭,骏马扬蹄疾驰,率先奔赴前路漫漫的官道。
朱迁、小丁、小贾三人紧随其后,稳稳押着两辆满载贡品的马车缓步前行,随行兵士列队整齐、步伐沉稳。只留四名兵士驻守辽城县衙,整支队伍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
知之村,得意楼内。
风灵柯面上覆着一层轻薄黑纱,掩去大半容颜,身形轻巧如燕,悄无声息溜进楼中。此番暗中前来,是为替祝月盈探查旧案线索,步步谨慎,不敢有半分疏漏。
她循着祝月盈此前告知的房间位置,轻步摸到门前,确认屋内空无一人,即刻闪身入内,反手轻轻合上门扉,隔绝外界所有声响动静。
屋内的柜格暗格、床底角落、隐秘缝隙,她逐一细致翻查,不放过任何一处可疑痕迹。可搜遍整间屋子,始终找不到半分与当年旧案相关的蛛丝马迹。
直至目光扫过墙角暗处,一枚莹润通透的翡翠耳环静静落于地面,水头饱满、质地精良,一看便是价值不菲的稀世珍品,市价至少值五百两白银。
风灵柯眼眸微亮,立刻俯身拾起,小心翼翼揣入衣兜收好,权当此番空手探查的些许补偿。
她刚抬手准备推门离去,抬眼便见门外褚妈妈带着数名家丁,早已严严实实堵死门口,进退无路。
褚妈妈双手环胸,挑眉细细打量着她,语气裹挟着玩味与审视:“风姑娘,这大早上的,不在云涧寨安分待着,反倒偷偷溜来我这得意楼,是做什么?”
风灵柯心头骤然一紧,面上却强装镇定,扯出一抹尴尬笑意,随口从容搪塞:“没什么,只是心血来潮,进来随便参观一二。”
“参观?”褚妈妈冷笑一声,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字字锐利,“风姑娘分明是想来暗中探查什么,何必遮掩?”
风灵柯立刻装傻充愣,歪着头故作茫然,一脸无辜:“什么探查?我听不懂妈妈在说什么。”
褚妈妈脸色骤然沉冷,语气强硬逼人:“既然姑娘不肯实话实说,那就——卿慕公子有请。”
“卿慕找我?我不去!”
风灵柯心底瞬间升起浓烈警惕,直觉这位神秘莫测的卿慕公子绝非善类,当即断然回绝。
“姑娘若是执意不从,那就别怪我手下家丁,对姑娘不客气了。”褚妈妈寸步不让,语气冰冷决绝。
风灵柯轻蔑扫过眼前几个身形单薄的家丁,眼底满是不屑,嗤笑出声:“褚妈妈,就凭这些瘦得跟鱼竿似的小喽啰,也想留住我?简直是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她手腕骤然翻转,腰间长剑“唰”地出鞘,寒光凛冽乍现,正要动手脱身。一道清润温雅的男声忽然自门外缓缓传来,稳稳拦下她的动作:
“慢着。”
只见李韵卿身着一袭雅致湛蓝色锦袍,身姿挺拔如玉,手执一柄素面折扇,自人群后方缓步走出。眉眼温润清隽,气质谦雅矜贵,谦和之中自带凛然贵气。
风灵柯微微一怔,定睛细看,瞬间认出来人:“咦?你是前天晚上的卿慕公子?”
“姑娘记性绝佳,当真过目不忘。”李韵卿唇角轻扬,温和浅笑,如春风拂过眉眼,温润动人。
风灵柯干笑两声,心底暗自感慨:这般绝世惊艳的容貌气质,任谁见了,都难以忘怀。
李韵卿轻摇折扇,语气温和淡然:“在下可否与风姑娘单独聊上几句?”
风灵柯即刻收敛心神,神色冷淡疏离,断然拒绝:“我与公子素无交情,没什么可聊的。”
李韵卿眸光微深,缓缓吐出一句,精准拿捏要害:“在下想和姑娘,聊聊月姑娘。”
仅此一句,风灵柯浑身瞬间紧绷,眼神骤然凌厉警惕,厉声开口:“聊衣衣?不行!前日我已然给了你一百两银票,此事早已了结,还不够吗?”
褚妈妈在旁嗤笑一声,满脸讥讽不屑:“区区一百两银子,在我们公子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风灵柯当即强势回怼,半点不肯吃亏:“得意什么?不过是仗着客人追捧的虚名罢了!”
她向来桀骜直率、牙尖嘴利,平生只服祝月盈一人,旁人休想让她低头半分。
面对她的顶撞,李韵卿丝毫不恼,依旧轻摇折扇,笑意温润不改:“风姑娘所言属实,在下并无辩驳之意。”
“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风灵柯不耐蹙眉,只想速速脱身。
李韵卿静静望着她,语气平淡却暗藏深意:“姑娘可否替在下转告月姑娘一句话——我知晓她苦苦寻觅的所有答案。当年旧事的全部真相,她若想得知,便亲自来寻我。”
他的确洞悉顺和皇后旧案的全部内情。此事本与他毫无干系,可那日祝月盈误闯此间,撞破些许隐秘端倪,便让他记挂至今。普天之下,唯有他一人,能给出她穷尽心力追寻的真相。
风灵柯随口敷衍应声,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哦,我知道了。现在能放我走了?”
她压根无意转告,更不愿让祝月盈再踏入得意楼这等是非之地,徒惹祸端、身陷险境。
李韵卿看破她的心思,却并未点破,只风度翩翩抬手示意,温声道:“自然可以,风姑娘请便。”
风灵柯不再多言,利落收剑入鞘,转身头也不回,大步踏出得意楼,片刻不愿多留。